这是...王延庆话音未断,顾唯卿突然挥剑劈开焦尸胸膛。碳化的肋骨间卡着枚翡翠扳指,内侧刻着北狄皇室的狼首图腾。尸体腹腔里滚出几十颗蜡丸,砸在地上裂开,露出里面干枯的蓝紫色花苞。
去请陈太医。顾唯卿用帕子包起一枚蜡丸,就说找到治疗时疫的龙胆草了。他转身时,王延庆注意到将军后颈的银丝又多了几簇,像是有人将月光纺成了线。
子夜巡营时,顾唯卿在伤兵帐外停住了脚步。两个小兵正在用北狄箭杆拨弄火堆,箭羽上残留的靛青色引起他的注意。这种染料产自南诏深山的蓝尾蝶,去年秋猎时,北狄使节曾用染了同色箭羽的暗箭偷袭圣驾。
昨夜袭营的箭矢都存放在哪?他掀帘而入,吓得小兵打翻了药碗。年长些的士兵指着西侧马棚:和阵亡弟兄的遗物收在一处了。
装着箭矢的木箱上了三道铜锁,锁眼却沾着新鲜的松油。顾唯卿用匕首撬开箱盖时,十几只尸虫从箭簇里钻出。他迅速撒了把硫磺粉,在箱底摸到块凸起的木板。掀开木板,暗格里整整齐齐码着十二封密信,火漆印上赫然是枢密院特用的蟠龙纹。
第一封信的日期停在四国和谈前三日,末尾那句巫医族存则南疆危被朱笔圈出。顾唯卿觉得喉头腥甜,信纸在手中皱成团。原来从始至终,要他做刽子手的从来不只是君王猜忌。
黎明前最暗的时刻,顾唯卿抱着那摞密信走向主帅营帐。途经医帐时,听见陈太医颤抖的声音:...这根本不是龙胆草!是北狄狼毒!帐内突然爆出惨叫,接着是器皿翻倒的声响。
冲进帐内的瞬间,顾唯卿被眼前的景象定在原地。试药的小兵蜷缩在地,浑身皮肤皲裂如旱地,白发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发根蔓延至发梢。陈太医握着半枚蜡丸倒退:将军,这些药材被人调包了...
帐外忽然响起号角。顾唯卿佩剑出鞘时,腕间银铃发出清越声响。他想起埋玉时摸到的霜花,想起明珠未说完的寒潭有...,想起焦尸腹中的北狄扳指。所有碎片在脑中拼成可怕的图案,而晨光已经染红东边山脊。
传令全军。他斩断一缕白发扔进药炉,青烟腾起时散发出熟悉的龙脑香,即刻拔营,改道黑水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