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眼前还是那扇紫檀山水屏风, 他顿了顿脚步,听着身后的门闩,这次没有落下的声音。
他松了一口气, 绕过屏风, 不觉又吃了一惊。
今次同上次全然不同,既没有薄纱,也没有红烛,只燃着普通的烛火, 还有房梁上垂下的一条粗粗绳索。
“把他的衣服脱了, 给我吊上去。”
从屋内月洞门纱帘后传来了辛璇的声音, 话音刚落,不知从哪里窜出来四五个太监,将他按住, 开始扒他的衣服。
怪不得没有落门闩, 原来是要吊着他。
江禾煦边挣扎边道:“二公主, 这是何意?臣犯了何罪?”
“掌嘴!”
一旁的太监,狠狠抽了他两个巴掌,直接把他抽懵了。
他自小乖顺, 没得过母亲打骂,更没得过师父的, 这是他第一次挨耳光。
且他从未习过武,被四五个身子比他强壮的太监押着,根本无法反抗,不消一盏茶功夫,衣物全被扒光, 人也被吊了起来,犹如犯人。
“你们都退下吧。”
周围的太监退下后, 他听见了关门的声音,那声音佛若一场噩梦的开端。
辛璇从月洞门纱帘后走出,不似那日穿得轻薄,而是身着湛蓝罗裙,交领夹衫,是日常的装束。
只是,她手中还拿根一个鞭子,未走到江禾煦面前,就先抽了两下地面,发出“啪啪”的响声。
“江禾煦,你好大的胆子!”辛璇冷冷看着他,“本公主腊月十八回宫,今日已是腊月二十三,你如何不主动前来?”
江禾煦立刻道:“二公主恕罪,臣听闻二公主南巡之时得了几名面首,十分宠爱,臣自惭形秽,不敢前来。”
“哦?”辛璇从地上捡起根绳子,顺着绳子走到他左前方,手往后一用力,触动机关,再一松,吊着他双手的绳索落了下来。
双脚落地,身子没吊着时那么难受了,但他知道,这仅仅只是二公主手段的开始。
辛璇用鞭子轻轻碰触他命根子,“腻了,觉得还是你有趣。”
江禾煦颤抖着身子,往后退了一步,辛璇见那东西离开了自己的鞭子,毫不留情地一鞭子抽在了他身上。
“啊——”江禾煦大喊一声,鞭子所到之处,火辣辣得疼,“公主,我未经人事,方才不是有意的。”
辛璇笑了笑,“我今日没心情做那事,让你洗干净,是为了给我出气的。”
说完又触动机关,先将人吊起,又重重的落下,江禾煦整个人跌坐在地,他下意识去拿不远处的衣服,但就在要碰到衣角的时候,辛璇踢了一脚,衣服被踢远,他是无论怎么都拿不到了。
辛璇笑看他的样子,二话不说,紧接着抽了三四鞭子。
江禾煦疼得在地上滚来滚去,白皙的皮肤上瞬间爬了几道血印,有一鞭子还捎带着甩在了他的脸上。
挨了几鞭子,他反而镇定了,大不了被打死,反正母亲去世了,师父也死了,他在这世上已没有了亲人。
“臣谢二公主赏鞭,能为二公主解气是臣的宠幸。”
辛璇一听,停了下来,“江禾煦,我还真是不明白你了,给你攀附的路,你不走,反而愿意受这等屈辱,如今又说出这般话,你究竟怎么想的?到底愿不愿意服侍本公主?”
江禾煦自嘲一笑,“臣有心无力,臣有不举之症。”
辛璇:……
“哈哈哈哈哈,江禾煦,你少骗人了,上次你前来时,本公主挑逗你,有没有反应本公主能不知道?本公主阅人无数,自然看得出,不愿就不愿,撒什么慌!”
“啪、啪”又是两鞭子。
辛璇还要继续举鞭,门口传来宫婢的声音,“二公主,淑妃娘娘请您过去。”
“知道了。”辛璇对着门口说一声,而后将鞭子扔到地上,看了江禾煦一眼,走了出去。
辛璇跨进淑妃所在的正殿,看见九弟靠在母妃身边,来年就要及冠的男子,像个受了委屈依偎在母亲身边讨安慰的小孩子。
想来应是两人刚用过晚膳,她心头发酸,每次用膳,她只要不主动来,母妃也不会让人主动去请。
她是有自己的小厨房,可她更愿意和母妃一起用膳。
辛璇瞪了一眼辛照安,福礼道:“母妃。”
淑妃对身边的老嬷嬷使个眼色,老嬷嬷端着个托盘走到辛璇面前。
那托盘上是一套头面,大多都是金饰,在烛火的照耀下,金灿灿的,晃眼。
“璇儿啊,你跟着陛下南巡回来,给为母带了许多新奇的小玩意,还有当地工匠做的首饰,和当地的吃食,我都很欢喜,这套头面就赏你了。”淑妃说着,又为一旁的辛照安盖了盖腿。
自从有了九弟,母妃总是忽略她,现下突然赏赐她这套昂贵的头面,她既欢心又有些担忧,通常这种时候,母妃定然是有事需要她去做。
“璇儿,近日身子可安好?”
淑妃这么一问,辛璇有些不知所措,她这几日,日日在汀兰殿,身子好不好,难道不是显而易见的吗?
“儿臣身子安好。”
淑妃挪动了一下身子,欲言又止,“璇儿……”
辛璇见母妃的样子,就知道这头面哪里有那么容易得,“母妃请讲。”
“也不是啥大事,你南巡这四月,为母四处寻医,为你弟弟寻到了一个能站起来的法子,或许能赶在你父皇……”淑妃不再继续说,但她却听出来了,母妃还不肯放弃让九弟争夺皇位。
如今大皇姐支持五皇兄,有许多曾经跟随大皇兄的年轻一辈朝臣都在张重渡的带领下,转而支持了五皇兄,太子同五皇兄夺嫡已是白热化程度。
淑妃继续道:“朝堂局势,你大体是知晓的,他们争夺他们的,我们也可坐收渔翁之力。”
辛璇在心里腹诽,这还不叫大事?
“什么法子,同我有什么关系?”
辛照安看了淑妃一眼,淑妃慈爱地拍拍他的手,用眼神示意他宽心,起身走到辛璇面前,“璇儿,这是个难得的上古秘法,需用同父同母兄弟姐妹的心头血做药引,安儿只有你一个亲姐姐,你救救他。”
辛璇越听心越凉,她不可置信地看着淑妃,那可是心头血啊,她又不是神仙,取了心头血,她可就没命了!
“母妃,你说你要用我的命去救九弟的腿?要用我的一条命换他站起来?”
淑妃忙安抚道:“为母找到的神医说他有办法,取了心头血,人也不会死的。”
辛璇飞扬跋扈了一生,也只不过是用凌人的盛气,嚣张的气焰来掩饰自己空虚的内心,她知道自己是个纸老虎,一切都是虚张声势,若自己真的出了什么事,没人会真心护着她。
从小到大,她想方设法讨好父皇,父皇却更重视大皇姐,讨好母妃,母妃却更爱九弟,她只想要自己的父母能视自己为掌上明珠,怎么就那么难呢?
事到如今,她的亲生母亲,还想要她的命!
“能保证万无一失吗?就算留下一条命,我的身子还能如现今这般康健吗?”
话还没说完,辛璇的泪就大颗大颗从眼眶滑落。
“这……”淑妃根本没问这么多,但此刻她只想着如何才能让辛璇答应,心一横道:“能,肯定能。神医是不会骗人的。”
辛璇没有从淑妃眼中找到一丝疼惜,有的只是急切,她捂着自己的心,哭着摇头,“我不信,我不信。我从没听过这样的事,母妃,您究竟有没有一点在乎我?”
她一把打翻老嬷嬷手里托着的头面,跑了出去。
江禾煦光着身子被吊着,就算屋内有炭火,可毕竟是腊月,依然冷得发抖,再加上身上的伤,更加重了身体的难受。
他瞧着绳索上的机关,用尽了浑身的气力去够也够不到,他正想着自己是不是要被二公主遗忘在这里时,门突然被推开了。
辛璇哭着跑了进来,将桌子上的东西都一股脑儿抛到了地上,颓然地靠坐在了地上。
江禾煦猜想,二公主定然是同淑妃发生了些不愉快,但他也不敢说话,安静待在一边。
辛璇不知在地上坐了多久,想起了江禾煦。
她哭着拿起地上的鞭子,重重的抽打在他身上,泄愤一般,一鞭比一鞭快,一鞭比一鞭重。
“我做错了什么!我究竟做错了什么!”
“为什么这么对我!为什么!”
“我到底算什么,我算什么!”
江禾煦咬牙忍着痛,他知道辛璇定是在淑妃那里发生了事,他若是喊痛,只会激怒辛璇,她会打得更狠。
不知抽打了多少下,辛璇的鞭子渐渐没了气力,最后几乎是轻轻划过,脸颊上的泪痕也已花了胭脂。
最后一鞭子划过,她紧紧抱住未着寸缕的江禾煦,大声哭了起来,咸咸的眼泪落在他的伤口上,蛰得他生疼。
“呲——”江禾煦没忍住出了声。
辛璇擡起头,满眼是泪的看着他,“你是不是也讨厌我?”
江禾煦静静看着辛璇,不说话。
辛璇一把推开江禾煦,跌跌撞撞往后退了两步,“你们都讨厌我,这世上根本就没人在乎我!”
说完扔下鞭子跑了出去。
“二公主!”江禾煦大喊道,他可不能被丢在这里,炭火很快烧完,他身上还有伤,就这样待一夜,他非得被冻死。
辛璇哪里顾得上他,只顾着往外跑,连门都忘了关,冷风飕飕,吹得屋内烛火摇曳,也吹得江禾煦直打寒颤。
幸好辛璇那时将绳索放了下来,他还能在一定范围内活动,否则那样被吊着,明日还不得成了冻干。
他看着近在眼前的衣物,咬咬牙,不顾绳索将手腕磨出血来,用脚将衣物够了过来,赶忙先把棉袴套上,再去拿衣袍,可他的手被吊着,没办法穿上衣,只能把衣袍裹在身上。
总算是暖和了一些,他坐在地上,低头查看伤口。
二公主没练过武,用的鞭子也只是看起来华丽,实则伤害力不强的麻绳鞭,而非皮鞭铁鞭,想来只是增加趣味的玩意,否则他身上早就皮开肉绽了,不过二公主马术不错,比旁的女子力气大一些,他的伤也算不上轻,有几鞭子渗出了血,稍稍一碰就痛得他直呲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