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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1 / 2)

第40章

去年的黄粱寺, 她怎会不记得。

只是张重渡为何要如此问她?

辛玥生怕自己说错了什么,沉默着轻轻点了点头。

张重渡继续道:“三公主在菩萨面前说的话,臣听见了。三公主想嫁给臣, 臣却装作不知, 是臣错了。”

辛玥睁大眼睛,一脸不可置信,她那夜在菩萨面前说的话分明是不要嫁给张重渡啊!

“臣,臣……”张重渡眸中烛火忽闪, 眼神恳切又真诚, 语调缓慢轻柔, “臣早已心悦三公主。只是那时……”

什么?心悦她!怎么可能。

“等等……”辛玥打断张重渡,听到这样的话实在太出乎意料了,她的脑袋乱成一团, 无法再继续听下去, 也无法再思考。

这人不是有心悦之人吗?所以前世赐婚后才会想尽办法让她去和亲, 直接导致她死在了和亲的路上吗?

“你说你……”辛玥看着张重渡,满眼都是不相信。

张重渡感觉到辛玥的震惊和疑惑,心中自责, 看来真的是他关切太少,表达太少, 做得太少了。

“臣心悦三公主,若三公主并非自愿嫁给顾啸,臣可设法让顾啸无法迎娶公主。”

辛玥的大脑彻底停止了思考,嗡嗡作响空白一片,她感觉自己应该说些什么, 但又不知要如何说。

脑中思绪稍作整理后,更觉难言。

若告诉张重渡在菩萨面前听错了, 他会不会觉得很没面子。

以为是爱慕,结果转眼间成了不愿,他定然会恼羞成怒吧。

况且那时的他们并不相识,父皇和皇后没有要给任何人赐婚的想法,她却求菩萨不要赐婚,这一奇怪的行径,她又该如何解释?

可不解释,难道就让张重渡一直误会下去,搅黄她好不容易得来的赐婚?

辛玥思索良久,心一横道:“张尚书淹贯经史,德高品重,有济世之才,跟随在大皇兄身边时惩治贪墨、疏通河道、重查冤案,得百姓爱戴,我…… ”她抿了抿唇,“我自知配不上张尚书,早已灭了心思,如今顾将军待我极好,我是自愿嫁给顾将军的,还请张尚书不要干涉这桩婚事。”

这是她认为最妥帖的说辞了。

既保全了张重渡的脸面,也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张重渡当头一棒,灭了心思?怎么会灭了心思?他好似被重锤击中,身子支撑不住往后仰了一仰,险些跌坐在地上。

他深吸口气,稳定心绪看向辛玥,缓缓问道:“臣爱慕公主之心,天地日月可鉴,三公主能否再给臣一次机会?”

看着张重渡眸中真切的痛楚,辛玥的心没来由颤动。

“张尚书丰神俊朗身居高位,日后定能遇见为之倾心的佳人,我已决意要嫁给顾啸,张尚书请回吧。”

辛玥下了逐客令,张重渡的身子却不听使唤,定在原地动也不动。

“没有回心转意的余地了吗?”他还是不甘心地问。

辛玥看不懂张重渡,他说得如此情真意切,可她为何丝毫没有感受到过他对自己的喜欢?

她开始慢慢回想。

黄粱寺第一次同张重渡见面,他似是有些失神。

揽月阁池塘捞起腰牌后,他恭敬有礼地向她讨教音律。

凤阳阁外遇到,他看她的神情中似有关切。

初六受伤那夜,他眸中除了感激还有柔情。

之前是她以为他另有所爱,也惧怕着他,压根没往这方面想,每次同他接触更是神经紧张,哪里还敢过多注视他的眼眸,洞察他的心思。

如今想来,一切都是有迹可循的。

因为前世命运对她的警示,她也一直在想方设法规避凶险,难道从她改变自己命运的那刻开始,所有人的命运都跟着改变了吗?

前世不愿迎娶她的张重渡,今生却这般央求着她?

那张重渡前世爱慕的人呢?是因为误听了她在菩萨面前所言,而错过了吗?

那她岂不是无意中毁了张重渡的姻缘?

可事已至此,她又能如何办呢?

且她明确知道自己心里已有了一人,那个人不是顾啸,更不是张重渡,况且之后张重渡举兵反叛,定是凶险非常,相较之下,还是远在西南的顾家比较安全。

“抱歉,我心意已定,且圣旨不可违抗,张尚书别再为我费心了。”

张重渡只觉得无法呼吸,如坠冰窟,他从来没有如此后悔过。

他蹲在地上,沉默良久,也不知想些什么,辛玥亦不敢说话,安静待着。

大约一盏茶后,张重渡艰难地支撑起身体,缓缓揖礼,坚定地说道:“臣之心意,此生不会改变。臣是不会让顾啸迎娶三公主的,臣愿意等,等三公主回心转意那一日。”

辛玥:!!!

这究竟是怎么了?她实在想不明白,张重渡就算喜欢自己,也应该是泛泛而已,怎么就到了如此深情不悔的地步?

“不是……”辛玥很是无奈,“张尚书日后……”

有些话,她实在没办法说出口,日后张重渡成为开国皇帝,什么样的女子得不到,眼下应该只是心有不甘,等过段时日就会好了吧。

“还请张尚书切莫阻止我同顾将军的婚事。”

张重渡似是没听见一样,走到床架边,半撩着那青灰色的帷幔,滚动了喉结,“臣之前做错了,从明日起,绝不会坐以待毙。”

帷幔放下,张重渡的面庞消失在帷幔后,随着他离开的脚步,辛玥一颗心也不知是因为震惊还是害怕,亦或是别的什么,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自己这是走了什么奇怪的运气,之前分明是个无人问津,谁都可以欺负的小角色,怎么短短两日,先后被手握重兵的顾啸和朝廷重臣张重渡表白心意。

辛玥重新躺下,却再也无法入睡,一闭上眼睛就是张重渡那张带着苦痛且坚定的面容,还有那些情深意切的话语。

真是要命!

她不该在意的,可就是无法不在意。

强迫着自己想些别的事,比如茫茫大草原上,一只一只的绵羊,也不知数到了第几只,她才渐渐有了睡意。

自从离开黄粱寺,她已经许久未再做那个梦,今日却又做了那个梦。

梦里话本所写的事情,她已经可以倒背如流,但那种濒死的感觉还是再一次让她在恐惧中惊醒。

清醒后的辛玥出了一身冷汗,大口喘着气,似乎真的经历了一场窒息,眼泪和汗水一并流在了枕头上,她支撑着身体坐起来,看向帷幔中央。

昨夜张重渡所言犹在耳边,而他一走,自己就做了这个梦,似乎是在提醒她,应该如何做正确的抉择。

“小灼,小灼。”

“三公主醒了。”小灼推门进来,为辛玥挑起帷幔,“今日真是好生奇怪,天刚蒙蒙亮,姜统领就送来了一个食盒和一封信。”

小灼一边伺候辛玥更衣一边嘟囔道:“公主同姜统领也不过几面的交情,他有什么话不能当面说呢。”

辛玥道:“这信不是姜统领写的,把信拿过来吧。”

小灼从食盒上拿过信递给辛玥。

辛玥看着信封上“三公主亲启”五个字,心头复杂。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张重渡的笔墨,刚劲有力又不失飘逸酣畅。

打开信,只有短短几行字,却透漏出无限情深。

曾经相思不知意,待到无意方知悔,

流年易逝情长在,死生相候遥无期。

不得不说,看见这两行字,辛玥还是有些动容的。

流年易逝情长在,死生相候遥无期。那岂不是在告诉她,张重渡此生心中只会有她一人,也会永远等着她,哪怕遥遥无期。

这文臣和武将到底是不一样,惯会用文字打动人心,但她可不会因为几行酸诗就改变心意。

张重渡这个人还真执着,前世他为了心爱之人不管旁人死活,设计让她去和亲,只是没想到今生他爱慕之人变成了自己。

辛玥叹口气摇头,喃喃自语:不敢消受啊。

她随手将信放在妆奁下,“王嬷嬷说今日会来许多道贺的人,我是真不愿应付。”

小灼道:“以身体抱恙拒绝可好?”

辛玥摇头,“今非昔比,我若身体抱恙,恐怕皇后要让太医院院使为我诊脉了,别再传出去让顾将军担心。”

小灼点点头,为辛玥梳妆。

传早膳的时候,小灼打开桌上食盒,看见是几道别致精巧的点心,问道:“公主,这里面的糕点瞧着很好吃的样子,要不要尝尝?”

辛玥点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