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好,也好。
这样他就不用再偷偷摸摸在深夜翻窗见她,他就可以在此刻将她拥在怀中,他甚至已经想好,六皇子会即刻表明那龌龊的心意,然后恼羞成怒。
六皇子的性子他了解,一旦将所有事情挑明,没有达到他的预期,是绝不会善罢甘休的,定会做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事情来。
既然如此,他干脆此刻便劫走辛玥,远走高飞,大不了玄甲军的冤屈他不昭雪了,新政他也不推行了。他什么都可以不管,却无法承受辛玥因为自己而陷入危险。
辛玥的手指缓缓移动,指向了姜霖,大声道:“就让姜统领驾车吧,我坐在姜统领身边吹吹风。”
驾车?姜霖指了指自己,一脸惊讶。
梁宽和齐山玉也一头雾水。
张重渡瞬间明白了辛玥的意思,不知为何,心中反而有些失望。
“子溪,你去驾车,梁宽齐山玉,你们两人上车。”
辛照昌还想说什么,辛玥看都不看他,径直坐在了驾车的位置上,辛照昌也不好再说什么,上了马车,张重渡和梁宽齐山玉也相继上了马车。
四个人坐在车内,一言不发,万分安静。
姜霖驾车前行,因旁边坐着辛玥,他僵着身体,拿着缰绳保持着一个姿势。
迎着风,辛玥感觉好多了,她侧头小声问姜霖,“太傅最近是不是很辛苦?他可有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姜霖今日的心可真是忽上忽下,生怕被六皇子看出些什么,若真是那样,就凭六皇子阴戾的性子,不知会做出什么过分的事来。
张重渡就算再位高权重,也只是大晟的臣。
他没回答辛玥的话,而是直接道:“三公主顾好自己,今后最好别和六殿下走那么近。”
姜霖细细想了想去年三公主和六皇子从黄粱寺回来之后发生的事,六皇子对三公主那叫一个好,吃穿用度一应都往揽月阁搬,听说还着人打造了一把世间无双的琵琶送给三公主。
他当时还纳闷,六皇子明明是那么清冷孤僻的一个人,没想到还能对人这般用心,应是很喜欢这个妹妹了。
可今日他才算知道,六皇子的喜欢根本不是兄长对妹妹的喜欢。
六皇子和三公主同乘一匹马,手一直放在三公主腰间,哪怕马停了也不松手,还有在马车上,六皇子的眼睛恨不得长在三公主脸上。
他虽没经历过感情之事,也能看出六皇子对三公主有非分之想,更何况是张重渡,怕是也已察觉了。
辛玥道:“六皇兄帮了我许多,我欠他人情。”她停顿片刻又道:“姜统领,你是太傅的好友,太傅这几日公务繁忙,你要多劝他不要太劳累了。”
姜霖叹口气,“公主若了解昭为,不用问,自是知道他这几日过得怎么样,原本今日齐山玉好心好意让他出府散散心,可……”
辛玥垂眸,“我知道他辛苦,我也很想陪在他身边,可我连走出皇宫都不能随心所欲。”
姜霖道:“昭为推行新政这些辛苦都不算苦,昭为最苦的是相思之苦!”他侧头看辛玥,“公主想要昭为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可今日过后,他恐怕更是食不下咽,睡不安寝了。”
“更?此话怎讲?”
姜霖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说道:“三公主,有句话,臣不知当讲不当讲。”
辛玥道:“姜统领请讲。”
“六皇子对三公主,似乎有些超越兄妹之情了。”姜霖提醒道:“臣见过许多兄妹相处,但却从没见过有哪个兄长对妹妹的占有欲这般强。”
辛玥怔住,半晌后才道:“姜统领怕是误会了。”
姜霖道:“臣是男人,臣能看出来,昭为定然也能看出来。三公主,臣没觉得是误会,臣见过那么多兄长看妹妹的眼神,根本不是六皇子看公主的样子,六皇子看公主,同昭为看公主时一样,满眼都是情意。”
辛玥脑中乱成一团麻,六皇兄是她的兄长啊,怎么会……
之前她未曾如此想过,如今想起来,确是有迹可循。
似是从六皇兄非要她做香囊开始,一切变得有些不对劲。
之后六皇兄打赏揽月阁的宫人,干涉她的生活,更让她觉得不舒服,不过那时她认为,在这皇宫中,六皇兄除了她便再没了亲近的人,许是对她格外珍惜才会如此。
直到今日,六皇兄根本不问她是不是愿意,干脆替她做决定,带她出了宫。
最后,她下意识看了看自己的腰,皱了眉头。
若是真如姜霖所说,六皇兄对她存了不一样的心思,那之前她感觉到的别扭和不自然就都能解释清楚了。
辛玥回头看了看车内,“今日我不该出宫的。”
即使六皇兄真的对她存了什么心思,她也不想被张重渡察觉。
姜霖道:“昭为对三公主感情深重,三公主千万别伤了昭为。”
辛玥垂眸,“我不会的。”
马车内,辛照昌听着车外两人隐隐在对话,可他一点也听不清,有些焦急。
他有些后悔,今日确是操之过急了,若是惹得了辛玥厌烦,从此远离他,又该如何是好?
不行,他要好好向辛玥解释。
辛照昌想要和姜霖换位置,谁知话还没说出口,马车就停了。
姜霖掀开车帘,“六皇子,此处草地平整,不远处还有小溪,是个不错的休闲之地。”
辛玥也道:“我也觉得这地方很好。”
辛照昌道:“三皇妹觉得好,那就在这里吧。”他跳下马车,先吩咐跟着的守备军铺好锦布,放好糕点果铺和果酒。
再拉住辛玥的胳膊,对张重渡道:“纸鸢可以给你们两只,但这糕点和果酒可没准备多余的,恐是不能同太傅一起赏这春景了。”
张重渡看着辛照昌拉起辛玥的手,眉头微不可察地颤了颤,“臣也准备了些吃食,听闻三公主喜食南方糕点,正好臣准备的是清风居的糕点,若是六殿下和三公主不嫌弃,我们便将锦布铺在一起,共赏春景如何?”
辛照昌眯了眯眼,“太傅如何知晓三公主喜食南方糕点的?”
辛玥马上道:“六皇兄,是那次太傅到揽月阁捞腰牌时,我留太傅用午膳,闲谈说起的。”
张重渡背在身后的手,已经握红了,他咬着后槽牙道:“三公主说得正是。”
辛玥又道:“既然如此,人多热闹,听闻太傅同梁尚书文采斐然,不如以这里的景致为题作诗,切磋一番如何?”
齐山玉在张重渡身后看见他紧握的拳头马上能渗出血来,再加之张重渡这一路上的反常,心中明白了七八分,开口道:“好啊,我们也许久没坐在一起吟诗作对了。”
辛照昌见辛玥兴致颇高,只好应下。
几人围坐在一处,面前的锦布上放置着许多吃食,辛玥看了张重渡一眼,指着他面前的云片糕,“太傅,我想吃云片糕,可否给我一块?”
张重渡拿起面前的云片糕递过去,辛玥正要伸手接,却见辛照昌一手按下辛玥的手,一手接过云片糕递给辛玥。
辛玥想对辛照昌笑着说谢,可她张了张嘴,还是沉默了。
齐山玉觉得气氛有些尴尬,忙指了指远处的山,说道:“六皇子,不如今日我们就以这山为题,作诗如何?”
辛照昌不理会齐山玉,而是问一旁坐着的姜霖,“方才我在马车内听见姜统领似是同三公主相谈甚欢,不知都说了些什么,不妨说出来也让我们大家一起跟着开心开心。”
辛玥只觉头皮一阵发麻,若说之前她只是别扭,后来觉得不舒服,现下是真切地体会到了,辛照昌的确对她有着可怕的占有欲。
姜霖看了张重渡一眼,脑中急速运转,想着要如何回答,可他向来不擅撒谎,真是太为难他了,急得他头上都冒汗了。
“臣,臣问三公主,问三公主……”
“姜统领问我是不是没有用早膳才晕车的。”辛玥看向辛照昌的神情中带着责怪,“六皇兄忘了,我刚起床你就来了,让人给我穿我不喜欢的衣裙,给我戴我不喜欢的发钗,拉着我就出了宫,我根本没来得及用早膳,姜统领关心我,还给了我一块饴糖。”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注视着姜霖。
姜霖真是有苦难言,他用眼神询问辛玥,自己何时给过她饴糖?
辛照昌黑了脸,拿起一块糕点递给辛玥,“今日是我做错了,三皇妹别再恼我了,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尽管告诉我,这身衣裙和金钗,等回了宫,就都不要了,从今往后,你喜欢什么我就给你什么。”他看了姜霖一眼,“今后旁的男子给的东西,三皇妹还是不要为好。”
辛玥瞪大眼睛看着辛照昌,旁的男子?六皇兄究竟以什么身份说这句话?
她心头发闷,起身道:“我不想吃,想去溪边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