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皇兄说的话,臣妹权当没听见,皇兄今后也别再说了。”
辛照昌站在原地不靠近辛玥,“我知道,你一时很难接受,我给你时间让你慢慢接受。其实你对我也是有感情的不是吗?你担忧我的身体,你害怕我出事阻止我争夺皇位,这都说明你是在乎我的,如今抛却了兄妹的身份,你还是一样会关心我的是吗?”
辛玥转身,郑重地说道:“臣妹一直将皇兄看作是兄长,从未有过其他的想法,抛却了兄妹的身份,臣妹也还是皇兄的妹妹,在臣妹心里,不管皇兄身世如何,都是臣妹的兄长。”
“不对,不对。”辛照昌走向梳妆台拿起上面的金凤钗,“这金凤钗皇妹收下了,我就当是皇妹接受了,皇妹,不不,我不能再这样称呼你了,我记得之前静嫔喊你玥儿,以后我便喊你玥儿如何?玥儿,我知道你需要时日考虑,我给你二十七日,脱下丧服那一日,我希望你能给我想要的答复。”他顿了顿又道:“一定会是我想要的答案,玥儿你说是吗?”
辛照昌越说越慢,虽然语调温柔,听着却有些奇怪,且眼神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仿佛只要她说一个不字,他就会要了她的命。
辛玥颤着声音道:“臣妹会好好考虑的。”
这一刻,她的六皇兄早已不是在黄粱寺中陪她一起去罗汉长廊的六皇兄了。
或许他从来都不是她所认为的那个六皇兄,只不过在得到至高无上的权力后,他才成为了真实的自己。
辛照昌将金凤钗戴在她头上,“真好看,玥儿要乖,以后每日都要戴着它,听到了吗?”
辛玥站在原地,不敢动也不敢说话。
“这揽月阁离紫宸殿太远,陈设老旧,外殿庭院太小,明日你便搬去庆德宫,住得宽敞舒服些。”
“陛下,臣妹喜欢住在揽月阁,这里是母妃一直住的地方,我不想去其他的宫殿。”她巴不得离紫宸殿远一些。
辛照昌思索片刻道:“也好,搬来搬去的麻烦,届时我给你换个身份,让你一趟入主坤宁宫。”
“对了,既然玥儿你想去祭拜父皇,那便去,跪累了就别强求,直接回来歇着便是。”
辛玥恭恭敬敬福礼,“臣妹,谢皇兄。”
辛照昌满面春风地走出了揽月阁,辛玥却抚着窗棂,半晌说不出话来。
“公主,六殿……陛下说了什么事?”王嬷嬷见辛玥看着窗外,以为她是在目送辛照昌离去,“公主同陛下兄妹情深,如今陛下即位,等过了丧期,公主可向陛下请旨,让陛下为你和太傅赐婚。”
辛玥收拾好心情,坐到软榻上,“皇兄让我搬去庆德宫,但我拒绝了。”
她不打算将此事说予王嬷嬷和小灼,让她们跟着一起忧心。
辛照昌给了她二十七天的时间,她便在这二十七天里想出解决的法子。
王嬷嬷道:“庆德宫虽好,老奴还是习惯了揽月阁,不去就不去。”
辛玥道:“嬷嬷,我昨夜没睡好,想再休息一会。”
说完她便躺上了床。
“昨夜还真是,那刀剑声,嘶喊声,公主肯定没休息好,不过小灼应该已经快准备好午膳了,公主用些再休息?”
“不用了,我累了。”
王嬷嬷道是,为辛玥盖上锦被,放下帏幔,退了出去。
*
张重渡三人入了姜府,小厮将他们直接引到姜霖房中。
看见躺在床上的姜霖面色苍白,张重渡从怀中拿出伤药,“这是柯将军自己调配的伤药。”
梁宽和齐山玉对视一眼,柯将军是何人?他们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姜霖拿过药,“我安好,就是些皮外伤,失了些血,没什么要紧的,休养两日也就好了。”
梁宽并不多问,齐山玉却开口问道:“张兄,柯将军是何人?”
姜霖接过话茬,“没什么,就是我之前认识的一个已致仕的老将军罢了。”
齐山玉道:“张兄,我能感觉得到,你身上有大秘密,只是你不告诉我。那日你说做完一件事后就必须要辞官了,这位老将军是不是同你要做的事有关?”
张重渡先不理会齐山玉,而是问姜霖,“三公主可安好?”
姜霖道:“安好。”
张重渡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下了,他拍拍姜霖的手,“有些事,到了该告诉他们的时候了。”
他起身看向梁宽和齐山玉,“新帝即位,这件事也该解决了。”
张重渡将自己的身世说于梁宽和齐山玉,之后他自嘲一笑,“曾经以为扶持明君登位,就能为玄甲军沉冤昭雪,没想到最后却是我从未扶持过的六殿下登上皇位,好在我同六殿下也没有过龃龉,他就算不想再用我,也不至于立刻降职免官,但我不能等,再等下去我手中的权利会越来越少,为玄甲军昭雪也会越来越难,况且六殿下对三公主存着那样的心思,我不能再等。”
梁宽初听很是惊讶,但当张重渡说完这番话,他很快接受了这个实事。
“当年玄甲军之事,我并不了解,但我相信张兄你,也相信玄甲军的清白。”
齐山玉一副轻松的神情,“我还以为是多大的事呢,不就是罪臣之后,张兄想要为祖辈父辈平反嘛。好办,反正先帝也驾崩了,只要说服当今圣上即可。就说先帝被奸臣蒙蔽,受其挑唆,误杀忠良。至于这个奸臣,先帝在世时,杀了那么多朝臣,随便拉出一个顶包就好。”
张重渡道:“可实事确是,先帝并未受任何人挑唆,只是忌惮祖父,欲加之罪罢了。”
齐山玉道:“张兄你也知道,这样是无法平反的,怎么能让皇帝承认自己的父皇错了呢?先帝能错一件,就能错十件百件,先帝只能受奸臣蒙蔽,是绝不可能错的。再说先帝斩杀了那么多朝臣,其中有冤枉的,也必定有十恶不赦之人,反正死无对证,我们造好证据交给陛下,为玄甲军平反即可。”
姜霖道:“昭为,山玉说得对,我们就如此做吧。”
梁宽道:“干脆就让前任礼部尚书赵宣为这个奸臣吧,科举本是为我朝选拔人才最公平的考试,此人为官这些年,收受考生贿赂,让无德无才之人中举,却让心怀大志之人落榜,毁了多少学子的前程,那些在他的举荐下为官的,又残害了多少百姓?此人罪大恶极,最为合适!”
姜霖道:“那就是他了!昭为,你意下如何?”
张重渡对着三人行礼,“在下谢诸位谋划,如今看来,也只有如此了。只是此事还请诸位暗地里帮忙,不要让人察觉,若是上奏,只我一人就好。”
梁宽道:“这么多年,那人笔体我早已能临摹得炉火纯青,伪造一封书信不在话下。但我认为,人多力量大,若是我们皆上奏,碍于群臣压力,陛下会为玄甲军沉冤的。”
张重渡道:“非也,如此只会让陛下想要尽快除掉我。奏疏一旦呈上去,陛下定然对我的身份起疑,玄甲军覆没时日久远,哪怕无从查证,陛下也不会再用我。若你们再联合上奏,只会让陛下认为我功高盖主,权倾天下,他会更加忌惮我,在三公主未安全离宫之前,我还不能离开上京。”
如此一说,三人都明白了,就算张重渡不为玄甲军沉冤,新帝也不会再重用曾经放弃扶持自己而扶持其他皇子的朝臣,更何况,先皇昏厥之后,张重渡手握摄政大权,新帝初登基,自然是要仰仗的,但时日一久,定会想办法削权,说不定还会欲加之罪,进而除去。
姜霖显得有些落寞,他缓缓道:“昨夜我受伤后,六殿下,不,是陛下,命我伤好之后主要负责巡守皇城,宫内巡守交由萧清,虽说我还是金吾卫统领,但很显然,陛下并不信任我,估计下一步就要找借口让我卸甲了。”
梁宽道:“你是姜老将军的后人,姜家世袭守卫上京,你们姜家一直是天子纯臣……”
说到纯臣二字,梁宽闭了嘴。
姜霖笑笑,“其实我早就不是天子纯臣了。”他看一眼张重渡,“但我不后悔,反正姜家到了我这一代人丁稀疏,如今就只剩下我一人,大不了遣散家中女眷,昭为,你辞官后,我跟着你浪迹天涯可好?”
张重渡道:“说什么胡话,守卫不了皇宫,守卫皇城更好,我认为守卫好城中百姓,比守卫皇宫更有意义。”
他看向另外两人,“我是无路可走,可你们定要好好留在朝堂之上,多为百姓谋福。我一路走到高处,终究还是要跌落,如今我只想昭雪之后带三公主离开,过普通百姓的日子。”
姜霖突然想起来什么,猛然道:“我不再统领羽林军,昭为你今后该如何入宫见三公主?要不让东明想想办法?”
张重渡道:“新帝绝不会再用先帝身边的太监,东明如今也是自身难保,我也不知该如何见三公主,更不知如何将她带出宫。”
齐山玉一拍脑袋道:“顾将军啊,顾将军如今还是三公主名正言顺的未婚夫婿。”
张重渡笑得无奈,“好像也只剩下这唯一的办法了。”
他起身道:“子溪,你好好休养,好好守卫上京百姓,其他事,你别再忧心了。”
之后三人告辞,走出姜府,张重渡告别梁宽和齐山玉独自回了府。
顾啸早就等在了府门口,一看见张重渡慌忙问道:“谁胜了?”
“六殿下。”
顾啸神情忽而欣喜,继而又黯淡了下来,“六殿下同三公主兄妹情深,三公主今后在宫中再也不会受欺负了,真好。可如此一来,六殿下应该会为你们赐婚吧,估计再过不了多久,我这未婚夫就算不得数了。对了,今后我不用再躲在你府上了吧。”
张重渡神情严肃,“有些事,我本不想告诉你,但如今看来,不说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