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目录
关灯 护眼
加入书架

第71章(2 / 2)

辛玥一步一步走下紫宸殿的阶梯,眼泪也一滴一滴不停落下来,等在阶梯下的小灼忙迎上来,“公主,这是怎么了?”

“无事,我们先回揽月阁。”

今夜辛照昌会宿在揽月阁,翌日一早怕是整个皇宫都会知道,这件事应该也会传到张重渡耳中。

辛玥不敢想,张重渡若知道了会怎么样,她相信辛照昌不会强迫她,也相信张重渡会听她的解释,可她根本没机会去解释啊。

王嬷嬷听到这消息,蹙眉说道:“陛下不会强迫公主,但陛下如此做,恐怕就是想让朝臣都闭嘴,还有……陛下应是想让太傅死心。”

一行清泪自辛玥眼中滑落,“太傅就此死心也好。”

辛玥笑得疲累,“嬷嬷、小灼,去准备吧,陛下来揽月阁就寝,该准备的都不能少了。”

“是。”

辛玥这一日没什么胃口,早膳未用,午膳未用,午后茶点也未用。

晚膳时,辛照昌让御膳房上了许多菜品,辛玥只吃了两口便放了筷子。

辛照昌见辛玥胃口不佳,他也没了胃口,随意吃了两口便让人把菜撤了下去。

女官上前道:“奴婢伺候长公主沐浴。”

按照大晟朝规矩,皇帝不宿在紫宸殿,宿在哪个嫔妃的寝宫,这个嫔妃今夜必定要侍寝,为更好服侍皇帝,晚膳过后应沐浴更衣。

辛玥没有动作,看向了辛照昌。

辛照昌道:“长公主不用沐浴,你们都退下。”

伺候的女官们面面相觑,先皇时,他们服侍嫔妃侍寝,还从未有人不沐浴的。但转而一想,长公主自是不一样,身份特殊,陛下待她更是特殊。

“是。”

女官们退下,揽月阁的宫人们也退下,王嬷嬷最后退出去,她忧心忡忡看一眼辛玥,关上了房门。

在宫中这么多年,辛玥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臣妹为皇兄更衣。”

说着擡手去脱辛照昌的外衣。

辛照昌握住辛玥的手,“你知道朕不会强迫你,可今日过后,你的名节便没了,众人都会以为你委身于朕,张重渡也会知道。”

辛玥点头,“臣妹知道,从皇兄不再喊我皇妹开始,我的名节就已摇摇欲坠。之后,我在宫外逃亡,同太傅独处了十多日,名节早就没了。”

她知道,坊间对她的那些传闻,尤其是她和张重渡被辛照昌从雁门关带回来之后,不少人都说她和太傅生米煮成了熟饭。

辛照昌问道:“那你同张重渡……”

他一直想问,却始终没敢问出口,两个相爱的人,相依为命度过了十多日,该发生的应该早就发生了。

在找寻辛玥的时候,辛照昌已做了心理准备,若说完全不在乎是不可能的,若他们真的有了云雨之欢,他也会原谅。

辛玥道:“太傅乃是正人君子,他尊重我,珍惜我。”

辛照昌舒了一口气,若没有,最好不过。

辛玥将手从辛照昌手中抽出来,跪地道:“皇兄,今夜之事,如同皇兄所言,众人皆会以为我委身皇兄,既然如此,太傅知晓后必定死心,皇兄再囚着他有何意义?”

她双手互叠放于额前,十分郑重地叩拜,“皇妹愿留在皇兄身边,请皇兄罢免太傅官职,放他离开上京吧。”

辛照昌蹲下身,擡起辛玥的头,眼眸发红看着她,一字一句道:“朕说过不许你再提张重渡,你是想让他死吗!”

辛玥的下巴被辛照昌捏得生疼,她湿着眼眶摇头,“臣妹是为皇兄着想,皇兄既不让张重渡参与朝政,何苦给他太傅这样高的官职,今夜之后他必定对我死心,皇兄又何必再让羽林军精锐日日守着那座府邸?”

此话说得在理,但辛照昌心中清楚,辛玥根本不是为他着想,而是怕他会杀了张重渡。

辛玥继续道:“皇兄,我认命了。只是我无法左右自己的心,它爱慕谁,不爱慕谁,我真的无法控制。可是皇兄,我已不再有任何妄想,我会安心待在皇兄身边。”

爱一个人的确无法控制,若能控制,他又何至于如此?

辛照昌紧紧盯着辛玥,“你若真这么想,就去做一件事,若你做了,朕便放张重渡自由。”

辛玥有种不祥的预感,“何事?”

“明日,朕会让张重渡入揽月阁同你相见,玥儿你务必要同他讲清楚,你已委身于我,不再爱慕他,朕要亲耳听见他对你死心之言!”

所谓杀人诛心也不过就是如此。

辛玥愣了一瞬,慌忙摇头,“不,不……皇兄何苦多此一举……”

“要让他死心,只有传言是不够的,哪怕他知道你并非清白之身,恐怕也是不够的,只有你亲口对他说,才能彻底断了他的心思。”

当初他以为辛玥和张重渡有了云雨之欢都能原谅,若张重渡用情至深,清白之身算什么?

辛玥哭着求道:“皇兄,我们此生不再相见已是最大的惩罚,皇兄又为何这般对待我们。”

“乖玥儿,朕这是为太傅好,若他能死心,说不定能再觅佳人,难道你不想看到太傅儿孙满堂幸福美满的样子吗?就让他恨你吧,既然他此生忘不了你,爱着你不如恨着你。”

辛玥的泪不断落下,犹如万箭穿心,痛不欲生,这对她来说太残忍了,说违心的话,做违心的事,让她亲手推开她爱的人,伤害她爱的人,她怎么能做得出来?

什么儿孙满堂美满幸福,依着张重渡的性子,带着恨活下去,真的比带着爱活下去更好吗?

胡扯!带着爱活下去回忆都是美好,恨呢,只会像她现在这样,痛不欲生。

辛照昌站起身,十分悠闲说道:“对了,我会让弓箭手埋伏在揽月阁外,而朕呢,会在屏风后听着,玥儿若做不到让张重渡彻底死心,朕便下令,射杀他。”

他带着满意的笑容看向辛玥,“玥儿,你说朕这个主意好不好?你做到了,朕放他自由,你做不到,他、死!”

辛玥滞在原地,半晌说不出话来。

辛照昌上千扶起辛玥,“不急,你有一夜时间慢慢想。”

说完,辛照昌躺上了床,拍了拍旁边的位置,“玥儿,该睡觉了。”

辛玥站着不动,她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她本意不过是想成全二皇姐和江禾煦,怎么就成了今夜假侍寝?她本想利用侍寝人尽皆知一事让辛照昌放了张重渡,怎么就成了她要和张重渡作了断?

她觉得自己应该也活不了了,大晟不灭,辛照昌是皇帝,她今日不妥协,今年不妥协,辛照昌还有耐心,若是明年后年呢,她要不然妥协,要不然就被扔进冷宫,活活熬死。

若大晟灭了,张重渡冲杀进来,她如此那般伤害了他,他还会听她解释吗?他会不会直接杀了她?

辛照昌见辛玥不动,下床来到辛玥身后,脱去她的外衣扔上木椸,将辛玥横抱上床,给她盖好小毯,自己睡在她身边,轻轻拥住她。

瘦瘦弱弱的身体在怀中,辛照昌感到十分满足,“玥儿,我们来日方长,朕一定会焐热你的心。”

辛玥无声地流着眼泪,要焐热一颗心,那这颗心得是活的,一颗死了的心,要如何焐热?

她没说话,僵着身子闭上了眼睛。

翌日清晨,辛照昌醒来,见身旁的辛玥睡得乖巧,也不知梦到了什么,面容带着笑意。

他的嘴角也跟着扬起,他有多久没看见辛玥笑了?大概是从他登基之后吧。

若是从今往后,他每天都能看到辛玥的笑,每个早晨醒来都有辛玥在他身边,该有多好。

辛玥昨夜不知默默流了多少泪,哭累了便睡着了。

她做了个梦,梦见她和张重渡出了雁门关,来到裕国一个小镇,买了间宅院,安静地生活。

张重渡晨起去镇上的学堂教书,晌午过后去武馆教孩子们习武,她则在院中侍弄花草,弹琴作画,丹青拿去卖钱,曲乐用来欢愉,日子过得平淡又温馨。

“玥儿,玥儿……”

正打算和张重渡在小院种桃树的辛玥,听到了既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她头痛欲裂,猛然间眼前的一切都开始崩塌,刹那成了虚无,她也清醒了过来。

看见眼前的人是辛照昌,她渐渐回转思维,只觉怅然若失,原来多年岁月静好的生活,不过是黄粱一梦。

“玥儿,昨夜之事,你可想好了?”辛照昌半撑着身子温柔地看她。

辛玥躲开辛照昌的目光,下床掀起帷幔,拿起木椸上的外衣,背对着辛照昌穿好,再转头道:“请皇兄召太傅入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