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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1 / 2)

第80章

张重渡不是贪生怕死, 是他不能让辛玥有轻生的念头。

他向前走一步,端起毒酒杯,用温和劝解的眼神看着辛玥, “这一切都不是公主的错, 公主生性良善,怎会罪大恶极。被救者十恶不赦,怎能把错误都归咎于救人者身上,公主万不可随臣而去, 公主要好好活着, 替臣多看一眼这世间。”

没有张重渡的世间, 她多看一眼少看一眼,又有何区别?

眼看着张重渡要喝毒酒,辛玥大喊道:“等一下, 太傅不要喝, 不要喝。”

她的心里有千万火把灼烧着, 她痛恨辛照昌,可也知晓辛照昌不会放过张重渡,更明白自己刚刚那般义正辞严谩骂过, 再去祈求显得有多么可笑。

可面对张重渡的死亡,她不得不向辛照昌低头, 哪怕她知道希望渺茫,也要试一试。

“皇兄今日若能放过太傅,臣妹便心甘情愿侍奉皇兄,若今日太傅死了,臣妹绝不独活!”

每说一个字, 她都觉得心在滴血,可只要能救下张重渡, 让她做什么她都愿意。

辛照昌摸了摸脸颊,疼痛还在,他侧身俯视着向辛玥,眸中的光亮暗淡,“晚了,太晚了。玥儿,这就是你不乖的代价,你可要记住,往后若是再不乖,玥儿在乎的人都要跟着你受苦。”

一句话让辛玥打了个寒颤,她想到了王嬷嬷和小灼。

辛照昌冷笑一声,“朕说过,朕想让谁活,谁就必须要活着。玥儿,别再妄想用自己的性命威胁朕,朕告诉你,你若死了,朕便让整个揽月阁为你陪葬!”

他转过头,目光淡淡地飘落在毒酒杯上,他既不期待也不焦急,反正今日无论如何,张重渡都是要死的。

辛玥怔住,让整个揽月阁陪葬这样的事,辛照昌绝对能干得出来。

张重渡看着眼前这一幕,痛苦地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用尽全力睁眼面对这一切,缓缓蹲下身,将毒酒杯放在地上,继而双膝跪地,双手交叠放于额前,对着辛玥重重行了一礼,“臣张重渡,肯求公主不要有轻生之念,这是臣死前最后的心愿,还望公主成全。”

辛玥焦急如焚,如待宰的羔羊想要挣脱屠夫的手,却只能发出咩咩的叫声。

她哭得绝望,抱着几乎不存在的希望,往辛照昌身边爬去,她拽住辛照昌的衣袍,哭着大喊,“皇兄,求你了,饶太傅一命,从今往后我一定听话,为皇兄奏曲,为皇兄作画,好好服侍皇兄。”

辛照昌捏紧拳头,转过头去不理会辛玥。

张重渡深呼一口气,“公主别再求他了,臣不怕死,臣只怕死后,公主会做傻事。”

辛玥咬着嘴唇点头,若今日张重渡非死不可,她便不能让张重渡死不安心。

“我答应太傅,答应太傅……”

张重渡端起了酒杯,“公主,臣此一生,能和公主相爱,今日身死,也无憾了。”

说完,仰头喝尽。

灼烧感顺着咽喉而下,他只觉胸口闷着疼,忍不住捂住,冷汗自额头渗出,苍白了脸颊。

“太傅——”辛玥大喊着,要往张重渡身边爬去。

“来人!送长公主回揽月阁!”

萧清一直站在辛玥身边,辛玥一把拔出他的佩剑,用尽全身力气靠着利剑的支撑勉强站起来,剑锋直指向辛照昌,“给太傅解药,否则我杀了你!”

辛照昌心头震颤,蹙眉片刻,嗤笑了起来,他一步步走到辛玥面前,握住了辛玥拿着剑柄的手。

他的手慢慢往前剑柄前端移动,用力拽剑。

辛玥哪里是辛照昌的对手,利剑被辛照昌夺走,“嗡——”地一声飞出,落在了地上,发出响亮的声音。

由于惯性,辛玥跌倒在地。

“玥儿想要朕的命?”辛照昌仰天大笑,“也是,朕要了玥儿最爱的人的命,玥儿你应该恨我,恨不得杀了我,只可惜啊,此鸩酒无解药,必死无疑。不过玥儿,朕劝你还是乖一点,你别忘了,揽月阁众人的性命还捏在朕手中,你就算恨,也得忍着!”

辛照昌觉得自己疯了,被辛玥和张重渡逼疯,他分明那般爱着辛玥,为何看到她要杀自己,只觉心痛,却不觉得意外?

或许他早已经做好了辛玥会恨他,恨到杀了他的心理准备。

可他仍不觉得自己做错了,既然他不高兴,他就要让所有人都陪着他不高兴,他得不到的人,得不到的心,那就谁也别得到。

之前他还怕辛玥会郁结难舒,患上臆症,可如今他想通了,臆症又如何,哪怕辛玥疯了残了,变成个活死人,他也要将她留在身边。

辛玥是他的,只能是他的,心给不了,就算是一副躯壳,他也要得到。

张重渡胸口越来越疼,喉头发苦,一口黑血喷了出来。

辛玥想要往张重渡身边爬,可她的腿却不听使唤,只能靠着双手往前爬。

辛照昌道:“还不把长公主送回揽月阁!”

“是!”羽林军上前,要去拉辛玥。

齐顺一直站在一旁,不敢多说一句话,此时他再也忍不住,来到辛玥身边劝慰道:“长公主节哀,别让太傅走得不安心。”

辛玥眼中的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一串串落下来,她趴着不动,羽林军也不敢用强,只好站在一旁。

张重渡心如刀绞,他一手捂着胸口一手撑着身子,看向辛玥,目光中有疼惜有痛楚。

“臣走后,公主只能伤心几日,然后便忘了臣吧。”

辛玥哭着喊道:“你让我怎么能够忘了你,你给我如此绚烂璀璨,铭心刻骨的感情,让我如何能忘,太傅……你别死,别死……”

她想要触碰张重渡,却被齐顺拦着。

张重渡想要往前挪动身子,可稍稍一动,又吐出一大口黑血来。

萧清实在看不下去,在辛玥后脖颈一砍,辛玥便昏了过去。

羽林军小心翼翼背起,快步离开了紫宸殿。

张重渡爬在地上,大口大口黑血往外吐,他仰头看向辛照昌,“陛下,臣还有最后一个请求……臣走后,公主定会难过……还望陛下别逼迫公主……做任何事,给她时间……慢慢忘记臣。”

辛照昌不耐烦地看了一眼张重渡,“萧清,送太傅离宫,别让他的血弄脏了朕的紫宸殿。”

说完,大步离开,齐顺紧随其后。

见辛照昌离去,萧清背起张重渡往外行去。

“萧统领的后背还如同那日一般坚实。”张重渡感觉到那丹药起了作用,方才吐出的黑血看着可怖,其实是在保护他的脏器不被毒性所侵蚀。

萧清道:“太傅还有心情同我打趣。”

“不是打趣。”话刚说完,他又吐出一口黑血,“弄脏了萧统领的盔甲,真是抱歉。”

萧清道:“太傅别说话了。”

张重渡的头耷拉在萧清肩头,有气无力道:“有些话,此时不说恐再没机会说了。萧统领出生微寒,一次偶然,为先帝挡了一箭,自此贴身护卫先帝,你一向奉命行事,看似冷漠无情,实则善恶分明,只因要自保,凡事都是看破不说破。”

他觉得头越来越昏,浑身越来越没有力气,但胸口没那么疼了,喉头的血腥还在,却不再想呕。

张重渡尽量平顺呼吸道:“如今羽林军中有许多之前的守备军,萧统领和陛下并无先帝那份救命的恩情,迟早有一日,保不住这统领之位,还会有杀身之祸。”

萧清默默听着不说话,快步走在昏暗的宫道上,心里已经有所动摇。

“萧统领该为自己的今后,早作打算……”张重渡越说越没力气,说完这一句,他便昏了过去。

萧清快步背着张重渡走出宫门,就见姜霖和顾啸迎了上来。

姜霖问道:“萧统领,这是……”

萧清神色沉重,“陛下给太傅赐了毒酒,你们这就将太傅带走吧,或许还能说上最后一句话。”

姜霖心头一悸,整整两个时辰的等待,在这一刻让他悬着的心摔落在地,痛得无以复加。

他颤抖着声音说道:“多谢萧统领。”然后躬身去背人。

顾啸扶住张重渡的身子,将人换到了姜霖背上。

宫门口的灯笼很亮,他看见张重渡嘴边和萧清甲胄上发黑的血迹,心口如同压着千万斤重的巨石,沉重不堪。

两人匆匆来到不远处的车架前,等在此处的展风一看到此景,慌得他手里的缰绳都无法握稳。

将张重渡擡进车架,姜霖道:“展风,快回府。”

戌时四刻,张重渡前脚走,后脚李虎等人就接到了命令,不再看守张重渡,让他们撤回皇宫守卫。

众人皆感觉到事情不妙。

姜霖、顾啸、展风三人武功高强,架上马车去宫门口等,其余几人只能等在府中。

他们坐立难安,焦躁不已,没人多说一句话,只是安静地等着,就连一向口无遮拦的齐山玉也坐在一角,不停搓动手中的玉球。

温东明则一直守在府门口,看见马车来了,赶忙去迎。

马车还未停稳,顾啸就先跳了下来,“快去告诉江太医,张兄被赐毒酒,性命堪忧。”

温东明愣了一瞬,慌忙往里跑去。

马车停稳,顾啸和展风将张重渡扶上姜霖的背,三人一路小跑入了厢房。

也不管厢房门口站的几人,直直冲了进来,将张重渡放在床上。

姜霖喘着气道:“江太医,你快看看,情况如何。”

江禾煦已取出银针,在火上灼热,他看了一眼张重渡道:“各位莫急,在下先试着用银针将毒逼出来。”

他再看向围着的几人道:“展护卫和温东明留下帮我即可,各位都先在房外等候。”

梁宽道:“我们留在这里也无济于事,反而影响江太医施针,我们先出去吧。”

说完,便现行退了出来,齐山玉跟着走出房门。

顾啸拉住姜霖,“姜兄,走吧,我们出去等,你在这里也帮不上忙,反而碍事。”

江禾煦已施入一根银针,银针瞬间变黑,姜霖担忧地道:“江太医,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