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目录
关灯 护眼
加入书架

第81章(2 / 2)

齐山玉道:“我瞧着萧清一身正气,不似奸佞之辈。”

梁宽长叹一口气,“一切只能听天由命了,若萧清向陛下禀告疑虑,求证寻找也需要时日,我们拖着便是,等太傅将身子养好,顾家军到来,也就无需再做任何隐瞒了。”

姜霖回头看一眼满是灰烬的府邸,怅然道:“我们也走吧。”

三人离开张府,夕阳照在他们身上,也照在烧焦的废墟之上,那些黑灰透着些许光亮,风一吹,飘散在橘色的光影之下,黑灰成了尘埃,渐渐消失在空中。

翌日清晨,辛玥心血来潮要和王嬷嬷学刺绣,刚拿起针没绣几下,小灼急匆匆跑进来,张口就道:“公主,我刚才听他们说,张府前夜走水,都烧成废墟了。”

话音刚落,王嬷嬷立刻握住了辛玥的手,“公主别急,或许是谣传。”

她立刻问小灼,“这消息从哪听的,可是真的?”

小灼感觉出自己说错了话,但错在何处,她却不明白,低头道:“方才听几个宫娥说的。”

眼看着就到深秋了,她早起去尚寝局,打算给揽月阁众人添置几条厚毯,从尚勤局出来,遇到了外出采买的小太监,小太监说没见到温东明但见到了姜霖,然后就把纸条塞给她,匆匆走了。

她揣好纸条回揽月阁的路上,听到有几个宫娥闲谈,似是听见了“太傅”的字样,忙躲了起来偷听。

这不听不要紧,一听可把她给惊着了。小灼认为太傅已死,且公主也接受了这个事实,应该再没有什么事能让公主伤心难过,此事就算告诉公主也无妨的。

王嬷嬷则认为,辛玥虽然看着不怎么悲伤,实则就像飘荡在空中的泡沫,不过是在硬撑,是在麻痹自己,为了揽月阁众人的性命,逼迫自己不被击垮。

她怕一点点关于太傅的消息,就会把泡沫戳破,让辛玥陷入无尽的悲伤。

辛玥却一脸镇定,没有丝毫伤痛,十分严肃地问小灼,“你确定,你听到张府被烧毁了?”

小灼点点头。

听到此话的辛玥,神清稍有轻松,她擡头对王嬷嬷和小灼道:“我觉得太傅没有死。”

烧毁府邸是张重渡金蝉脱壳之计,若是人真的死了,又为何要大张旗鼓,按照起事的原有计划烧毁府邸,岂不是多此一举?

小灼一听,连忙将纸条拿出来,“公主,这是那小太监给我的,说是没见到温东明,只见到了姜霖。”

辛玥眼中又亮了亮,没见到温东明,那有没有可能温东明是在张重渡身边,所以才没在上京呢?

她接过纸条打开,看见“生”上的圈,露出了劫后余生的笑脸。

看来她都猜对了。

“王嬷嬷、小灼,太傅真的没死!”

欣喜涌上心头,她忍不住紧紧抱住了一旁的王嬷嬷,“太傅没死,太傅一定会活着回来找我的。”

王嬷嬷也十分高兴,“太傅终于自由了,公主可以放心了。”

可小灼却还是耷拉着脑袋,“太傅是自由了,可公主却不得自由,太傅进不来,公主出不去,还不是见不了面。”

辛玥走过来,拉住小灼的手,“怎会见不了面,不过时时日长短罢了,我相信,太傅此番举兵反叛,一定会胜的。届时,你们也无需再跟着我受监视了,我也无需担忧你们会因为我丧命。”

王嬷嬷道:“公主,老奴担心……”

辛玥道:“无需担心,不论过程有多艰难,结果定然会是好的。”

小灼也跟着道:“我也相信太傅,我只希望太傅能快点兵临城下。”

辛玥道:“总之,从今日起,我会好吃好睡等着太傅来见我,不会再让你们为我担心了。”

*

辛玥并未陷入悲伤,也没有轻生之举,这让辛照昌有些意外。

他略一思索,便将这一切都归咎于是辛玥心地良善,怕她真的死了,揽月阁众人会陪葬。

同时他也认为是辛玥在遵守和张重渡死之间的承诺。不会轻生。

不管怎样,辛玥能好好活着,他总算是放下了心。

他本想给辛玥多些时日缓解心情,可这几日,他又犯了两次病,也不知自己还有没有十年寿数。

来日方长对他来说,其实也没有多长。

有些事,到了该推进的时候了。

九月初六,张重渡在未知会辛玥的情况下,昭告天下,长公主身染恶疾,骤然薨逝。

一时间,坊间叹息声连成一片,至此,说书人口中的故事也有了结局,那本《前朝秘辛录》也有了结局。

只可惜人们没有等来圆满,等来的是悲剧收场。

发出布告的第二日,皇宫中除了揽月阁的其他地方,都披上了一层白,而揽月阁周围加强了守卫,不允许任何人出入。

直到七日之后,宫中才撤了白。与此同时,辛照昌下了一道圣旨。

齐顺双手端着圣旨,身后跟着两排宫人,来到揽月阁,他站在院中,高举圣旨,等着辛玥出来接旨。

辛玥瞧见这架势,心里只打鼓,跪地接旨。

齐顺打开圣旨大声念道:“朕自继位,后宫空乏,兹镇国将军夫人母家有女陈氏,年幼体弱,养在深闺不被人知,因才情卓绝,娴静端庄,柔嘉淑德,朕欲茂衍后宫,命以册宝,封为贵妃,钦此。”

自己“薨逝”后,辛玥便有所预料,辛照昌会给她新的身份让她入后宫,只是不知会这样快。

她擡头看着齐顺,并不接旨。

齐顺赶忙扶起辛玥,将圣旨放在她手中,“贵妃,陛下赏赐了好些物件,有衣裙还有首饰,还望贵妃明白陛下一片良苦用心。”

辛玥的目光落在那两排托盘上,金闪闪银灿灿地,好不晃眼。

齐顺一挥手,两排人就进了揽月阁,不一会再出来,东西都已全数放下。

辛玥还是沉默不语,如今给她冠上了贵妃的名头,她不知该如何自处。

齐顺又道:“今夜陛下要来揽月阁用晚膳,还请贵妃早做准备。”

辛玥轻轻点头。

齐顺退后一步道:“奴才退下了。”

说完,领着乌泱泱两排宫人离去。

小灼上前道:“这……这该如何是好?”

王嬷嬷也担忧地道:“陛下是铁了心要让公主入后宫,今夜该怎么办?”

辛玥不说话,拿着圣旨回了屋,她呆坐片刻,吩咐小灼道:“小灼,打一桶冰水来。”

小灼道:“公主,这是要做什么?”

王嬷嬷明白了辛玥的意思,“公主莫不是要用生病躲避侍寝?”

辛玥道:“我不信,皇兄能强迫一个感染了风寒的重病之人。”

小灼立刻道:“不行,上次公主生病发热,人险些没了,此番若是再那般,救不回来可怎么办……”

说着就哭了起来。

王嬷嬷也道:“此法太过凶险,还是另寻办法。”

辛玥道:“之前皇兄留宿那夜,皇兄尊重了我的意愿,是因为我同皇兄的关系尚能缓解,双方都认为事情有转圜的余地。而今日,我的身份是大晟皇帝的妃子,我同皇兄之间,除了恨和执念,恐怕什么都剩不下了,且妃子侍奉君王乃天经地义,根本算不得是逼迫了,我不这样做,又能怎样做呢?”

王嬷嬷和小灼也陷入了沉默。

小灼咬牙道:“那我还是给公主拿冰水来。”

谁知小灼刚把冰水端进来,辛照昌就来了。

他走进寝宫,一眼看见地上的冰盆,再看一眼辛玥身上单薄的衣服和毫无饰品的发髻,瞬间意识到辛玥要做什么。

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垮了下来。

辛照昌用目光锁住辛玥,“玥儿这是要做什么?”

辛玥垂眸不语。

辛照昌带着期待来,没想到带给他的却是莫大的失望,他眉头紧皱,“多日未见,玥儿你可知,这段时日朕是如何过的?朕有多少次站在揽月阁前没有进来,又有多少次打消了来见你的念头,朕每日辗转不安,备受煎熬,就是想给你多一些时日,让你接受张重渡已经死了的事实,让你可以肆无忌惮地去思念一个死人!

朕也听闻你好吃好睡,并没有心伤,但朕明白你只是压抑哀伤,你怕朕会用揽月阁众人的性命威胁你,朕心里更是清楚,张重渡死前,你答应了要好好活着,所以,朕明白你不是为了朕才振作起来。可不管是何缘由,只要你好好活着,朕便知足了。”

辛玥冷冷道:“既然如此,皇兄又为何要为我更换身份?让我成为贵妃?”

辛照昌心头苦涩,“朕的哮症又犯了几次,越来越频繁,朝臣们都谏言朕充盈后宫……”

他说的也是实话,自登基之后,朝臣谏言颇多,奏疏也垒了一摞,都是让他选妃立后的。

张重渡死后,镇国将军也妥协了,接受了他爱慕辛玥一事,于是,为他打掩护,给了辛玥新的身份,只求她能为大晟留下子嗣。

不知为何,辛照昌做了那么多错事,她应该恨极了他,可听见他犯病越发频繁,心里五味杂陈,一点也不好受。

辛玥瞧着辛照昌,多日没见,他苍老了许多,二十多岁的年纪,两鬓已隐隐有了白发丝。

许是药物所致,也或许真如他所说,这段时日,的确过得很是伤怀。

可这些,又何尝不是他咎由自取?

辛照昌继续道:“按照规矩,册封第一夜,不是受封嫔妃宿在紫宸殿,便是朕要宿在受封嫔妃处。可齐顺宣旨后,朕坐立不安,就是怕你会做什么过激的事情,等不到晚膳便匆匆赶来,没想到你真的为了躲避侍寝不惜伤害自己。玥儿,朕就这般让你厌恶吗?张重渡已经死了,你还要为他守节吗?”

辛玥平静地看着辛照昌,“我接受贵妃的身份,但要绵延子嗣,还望皇兄给我些时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