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午时,他也不想再到处跑,这一会儿功夫风雪好像又大了几分,他钻进林子里,身手矫健的爬上一棵最高最壮的树,他从怀里拿出两个菜团子狼吞虎咽的吃着。
狂风呼啸着,他耳朵动了动,好像听到什么重物落地的声音,顿时警惕起来,将最后一口饼子塞进嘴里,扶着树干站起身,目光锐利的寻声找去。
奈何周围风雪太大,近处隐约能看到,远一点就白茫茫的一片,根本看不清什么东西。
但想到自己在前面不远处有个陷阱,犹豫了一下,他从树枝上跳了下来,稳健迅猛的朝前走去。
还未靠近,就看到一个黑色的物体趴在雪里,看那个体积猎物应该不小,只是这猎物不是死在他的陷阱里,而是死在了路上。
天上掉馅饼呀。
杨昭嘴角勾起得意的笑容,脚下的步子越发的快了起来。
随着越来越近,杨昭脸上的笑逐渐变淡,脚步停下的时候他已经面寒如雪。
这哪里是什么猎物,分明是一个人,一个瘦弱的人。
寒风中他不确定这个人是死是活,伸脚轻轻碰了碰地上的人,鹰隼般的目光扫过那人的手指,发现对方食指轻颤。
还活着……
他蹲下身又拍了一下温煜,“喂,不想死就醒醒。”
男人淡漠冷硬的声音,丝毫不输这山里的寒风。
温煜逐渐恢复了一点意识,颤抖着睫毛睁开眼睛,入目一片白色,昏迷之前看到的人却早已没了身影。
娘?娘应该在家里等着他,是的,刚才他看到了娘亲,这么大的风,娘亲应该回家了……
仅存的意识让他缓缓转头,他眼中含着一层雾气,水波潋滟眸若点漆,如同小鹿般无辜的黑瞳哀求着看向男人。
拼尽全身的力气,他一把拽住身边人的衣角。
“求你,带,带我回家……”
话音落下,人再次昏睡了过去。
蹲在一旁未发一语的杨昭,也终于认出了这个人是谁,虽然没有说过话,但都住在一个村子里,还是见过几面的。
他记得温煜好像是个双儿?
他伸手搓了搓对方的眉心,原本淡到看不出来的红痣,被搓的隐约带了一点浅浅的粉。
双儿比女人身子还要娇,这么冷的天,小双儿们都被拘在家里不准出门,这倒好……竟然还要温煜出来打柴。
温家的事情他多少听说过,只是曾经他从没有在意过,毕竟是和自己毫无关系的人。
但眼下,这个毫无关系的人就躺在他的面前,他又如何能视而不见,见死不救?!
汉子粗鲁惯了,见温煜小小的一个,伸手揪住他的肩膀就将人提了起来,可惜那件已经洗乏了的布料,被他粗糙的手一抓,不堪重负的“嚓——”一声裂开一道大口子。
冬日的棉衣原本应该露出棉花,一阵风过来,却卷起了破口处的芦花。
温刘氏竟然阴毒至此,不给侄儿棉衣,却又想维持好名声,于是用芦花填充。
任谁见了,不得说一声温煜身上的衣服厚实。
能给孤侄做这样厚的棉衣,可得花不少的钱,谁也说不出温刘氏不好。
向来脾气暴躁的人,顿时气红了眼睛,他将温煜背上的背篓卸下,又把人装进背篓里,脱下自己的外衣给他盖上。
为了方便,他顺手将猎来的猎物也塞到了一旁,好歹也是带皮毛的,和温煜挤在一起也能让他暖和些。
对于一个少年来说,背篓有些小,不能全然坐进去,但对于瘦小的温煜来说,这个背篓略显宽大,塞上几个小猎物也并不拥挤。
杨昭见此脸色更黑了,这人得瘦成什么样,才能如此?!
一路朝着山下走,一路想着办法,他有想过找村长,但也是管得了一时管不了一世。
温煜想要过上好日子,就得离开那个家,不然死都不知怎么死的。
眼瞧着要下到山底,他突然想到刚才对视的那一眼,那如同误入凡尘精灵般的眸子,清澈无辜,黑的让人心痒。
如果他有这样的一个双儿,定要捧在手心里,哪里舍得让人如此……
如果他有一个双儿?
到达山底的一瞬间,杨昭突然停住了脚步,他回头看了看背篓里昏睡的人,有些心虚的舔了舔唇。
“你看你在温大富家也不是个事儿,早晚死在那两个老货手里,我有个主意你看成不成?”
话音落下除了风声,并没有任何回答,杨昭好像也没有要他的回答。
“不若你跟我回去,锦衣玉食没有,但至少能让你吃饱穿暖。”
又等了一瞬,依旧没有任何的回应,杨昭自说自话的道:“好,你不说话,那我就当你答应了。”
杨昭抹了一把脸上的雪沫子,呲着一口大白牙,朝着温大富家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