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手拉紧了童为的手,心中紧张。
其实她自己也明白,说再多都是自我安慰,童为确然沾上了因果。
琴师打的一手好算盘,让童为替他背了黑锅,自己隐身事外。
乔绿喃喃道:“无所谓,不过是因果,我身上不也沾着。”
都只是被仙道门坑害的无辜受害者罢了。
天际雷鸣阵阵,似乎下一秒便要无情劈落。
狄舟面上惬意表情忽然一收,有些震惊道:“仙道?”
“竟有人将要迈入仙道了?”
凡尘已有许多年不曾有修真者成功升仙,狄舟似乎有些茫然,喃喃自语道:“原来这世上还有能升仙的。”
狄舟只怔了这一瞬,天雷已轰然劈下。
他猛地回过神来,匆忙追上去道:“师妹,你先出来!”
仙道门这么多年才出了这一个即将升仙的,就算矛盾再深,他也不会放任对方伤亡在雷劫之下。
更何况这人是乔绿。
这雷劫来势汹汹,诸多修仙者一看便知,那无辜少年沾了太多孽果,根本救不回来。
狄舟说着,手中已经散出灵力,意图将乔绿带出来。
乔绿死死盯着天际蠢蠢欲动的天雷,一手握紧了银剑,另一只手紧紧抓着童为的手腕。
她太过紧张,也十分用力,捏的童为手腕一阵发白,痛意刺骨。
童为咬了咬唇瓣,小声道:“阿绿,算了吧。”
他指着天边道:“你看那雷如此强劲,我说不定早便该死了。”
“是你来狱中救我,又让我茍活多日。”
乔绿狠狠闭了闭眼,并未回头看他,只骂道:“闭嘴!”
话音刚落,天色忽地一亮。
宿云微衣摆发丝猛地向后扬去,疾风让他顿时后撤了一步。
下一瞬眼前便一凉。
玉笙寒擡手遮住了他的眼,低声道:“雷光刺目,殿下小心伤眼。”
乔绿飞快结印挥剑,划破了手掌。
血水顺着结界上斑驳诡异的纹路流淌着。
乔绿似乎很是痛苦,满口银牙几乎要咬碎,挣扎半晌才吐出两个字:“换生!”
宿云微的身体本能地愣了愣,头脑一片空白。
只觉得头晕目眩,被玉笙寒揽抱着也觉得脚下虚无至极,踩不到实地。
玉笙寒轻轻拍着他的肩,低声道:“殿下?哪里不舒服么?”
他掌中散出一道灵力,缓缓给宿云微疏进体内。
待灵力在识海内一转才知晓,宿云微本就摇摇欲坠的神魂已经愈发不稳,需得尽快出了幻境去找安崇瞧瞧。
玉笙寒将他半边身子架起来,转头望着雷劫之下的乔绿。
她用的是换生,将自己的仙缘换给了童为,自己担了所有因果。
童为被她反手推出老远,只能眼睁睁望着乔绿被仙道销毁。
玉笙寒神色有些漠然,没再多看他们一眼。
幻境已经隐隐有了到尽头的趋向,或许是生魂的记忆即将走完。
宿云微呼吸不畅,连带着神智都不太清醒,浑身疲软无力。
玉笙寒只犹豫了一瞬便动作起来,弯身将他打横抱起,踩着幻境碎块钻了出去。
临要出去前,他忽然望见狄舟的视线正遥遥落到自己身上。
面上似笑非笑,仿佛能够看到百年后幻境之外的他们。
玉笙寒只来得及皱了皱眉,眼前骤然一黑。
抱着宿云微的手臂微微收紧,他没过多停留,撕裂了缝隙,很快落回到白玉兰花林中。
东池宴抱剑坐在树下,合着眼不知是否醒着。
玉笙寒毫不客气摸了他的衣袋,找到两颗凝魂丹,碾碎渡给了宿云微。
回过身来时,东池宴正漠然将他瞧着,冷冷道:“你还要抱着他多久?”
玉笙寒撚了撚指尖残余的碎屑,指尖还残留着宿云微唇瓣的柔软触感,盈盈笑道:“殿下神魂不稳昏迷不醒,又极爱干净,总不能直接放在地上。”
东池宴道:“给我。”
玉笙寒并不动作,只问:“凭什么?”
“凭我以前与他形同夫妻,伴他两年成长,够了么?”
“形同夫妻?”玉笙寒笑起来,似乎像是听了一个十分有趣的笑话,“皇帝陛下,你说的夫妻,就是纳殿下为妾么?”
“怕下属反对,担心世人偏见,所以你不愿娶他为妻,只说给他一个妾室的身份。”
玉笙寒轻轻颠了颠怀里的人,让他躺着更舒服些。
此番动作在东池宴眼中却多少有些挑衅。
玉笙寒脸上笑意散了,淡淡道:“宿云微是霜城的太子,脾性最是执拗傲气,你是怎么敢说出那样的话的。”
顿了顿,他又阴阳怪气道:“哦,差点忘了,你那个时候连他究竟是什么人都不知道,还天真的以为他叫坠月。”
东池宴的脸色彻底黑下来:“你到底是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