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笙寒手里又捏了个糖糕,喂给宿云微时才回道:“一点简单的术法,等今夜过去,他们便会忘记今日见过我们。”
宿云微含含糊糊地,说不出话来。
口中糖糕软糯香甜,富有嚼劲,他已经许久没能尝到食物的味道,此刻有些贪心,想多吃一些。
但玉笙寒只给他咬了两口便收回了手,道:“殿下胃小,吃饱了可怎么办?”
宿云微顺从地打消了念头,半晌又忽然想,玉笙寒口口声声喊他殿下,凭什么要管着他?
正欲开口,玉笙寒已经倾过身来,将手里的绿豆糕塞到了他的嘴里。
“绿豆糕清热解暑,还可以解毒消肿,殿下喜欢可以多吃些。”
宿云微淡淡道:“我是亡魂。”
亡魂已脱离身躯,本就是已死亡之人,良物膳食对他而言并没什么太大的区别。
况且与他说这些,时间久了也便忘了,根本记不住。
耳畔满是烟花燃爆与人群欢呼的声音,宿云微似乎听到玉笙寒说了什么,却未能听清。
再回过神来时,宿云微忽然感到心里隐隐不安,回首望着身后淹没在街巷后的张府。
玉笙寒弯身凑在他耳边问:“殿下可是察觉到了什么?”
宿云微眉心微蹙,道:“说不准是什么,先回去瞧瞧。”
两人只能匆促地返回张府。
阿昙已经没再看书,正趴在窗前拨弄小草,担忧道:“生息弱了许多,到底怎样才能叫你好好活着?”
宿云微离了小草,它便不再动作,只是如同未开灵智一般软软趴在阿昙指尖。
宿云微想,幻境果然会自觉补全逻辑,阿昙竟也没对小草的变化表示疑虑。
只这么想着,院子里忽然传来细微的动静。
现下正直深夜,府中人早已休息,张如韵也不在府中,又是谁来了院子里?
宿云微同玉笙寒对视了一眼,一同向窗外望去。
泠泠月光洒落在庭间,花草沐浴在月色下,静谧又安详地随着夜风轻轻晃着枝叶。
远处天际乌云缓缓飘来,有些风雨欲来的意思。
玉笙寒道:“似是要下雨了。”
小镇变得有些沉闷,宿云微感同身受一般觉得有些气闷,并未回话,只是垂眸望着院中黑暗处。
张如韵从仙道门回到寂声山时带了许多重要的典籍和丹药,担心会碰到不长眼的仆从误食了丹药,他在院门处设立了结界。
有结界的阻挡,出了他自己和阿昙,无人能进出他的院子。
但张如韵还是有所疏忽,结界只笼罩了门口,围墙却并不在保护范围内。
张和泽正趁着夜深人静爬上了围墙,小心翼翼扶着墙边的槐树跃下。
宿云微道:“这张和泽倒也聪明,若贸然从正门闯入,势必会惊动远在京城的张如韵,也不知谁教他翻的围墙。”
“或许无人教他,”玉笙寒看热闹看得起劲儿,语气里带了些兴致,“张和泽十几岁的时候知道自己锦衣玉食的生活是从别人那里偷来的,本不属于他,他当然要被迫提前成长,不能再像以前那样肆无忌惮肆意妄为,心思细腻些恐怕也是正常的。”
张和泽进了院子便大摇大摆起来,他知道张如韵现在不在府中,院里也没有仆从,他来时没有惊动他人和结界,势必不会让张如韵知晓。
但他不知道,张如韵养在窗台上的昙花也是可以化为人形的。
阿昙在他进入院子的那一瞬便已经察觉到动静,化回原形躲进了花盆里。
张和泽径直推开了门,摸黑转到屏风后头去,打开了张如韵的箱子。
张如韵的丹药全在箱子里封存着,如今被人一瓶瓶取出来放到了桌上。
张和泽借着月光打量这些奇形怪状的丹药,嘀咕道:“这都是些什么,怎么也没有标记?”
话虽这么说,手上却没多犹豫,每瓶各取了两颗丹药收在袖口里,又将怀中某物扔在箱子中,将所有东西归还至原位,转身便要走。
宿云微正要上前查看遗留之物是什么,便见一道幽蓝灵流从昙花叶片处溢出,裹挟着那事物将它扔出了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