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会不担心,你可是我们的亲生儿子!”
“亲生子?”张如韵语气带着一丝嘲弄,“当初若真上心,我走丢的哪一年一直便在寂声山未曾走远,为何迟迟找不到人?”
张父怒道:“你懂什么!”
“我是不懂,”张如韵淡淡道,“我不懂你们为何将钱财和面子看得那么重,丢了孩子便担心世人指指点点,担心放出大量财力去找孩子会对生意造成损失。”
“那我又算什么啊?”张如韵轻声问,“一个可有可无的弃子么?”
仙道门需要他的力量去满足自己的贪欲,爹娘需要他来满足自己的虚荣心,便没有谁真的爱他,愿意不求回报地爱他。
连阿昙也不爱他。
张如韵深吸一口气,平静下来,同他们擦身而过:“罢了,说再多也无用,你们别再管我了,便当我从未回到这个家。”
等转过弯进了院子,他才看见阿昙正站在玉兰花树下,长袍披在肩头,发丝简单绑着,孤零零站在树下。
泠泠月光落下来,染白了他的发丝。
张如韵的院子与方才交谈之地不远,也不知阿昙听进去了多少。
张如韵傻愣了一会儿,树下之人感受到他的目光,微微侧首看过来。
二人便这么安静对视了片刻,阿昙的视线落在他渗血的腰腹上,眼睫垂着,看不清眼底的情绪。
张如韵知道自己与阿昙之间已经生了巨大的沟壑,或许再也没办法填补。
阿昙不会懂他的想法和苦衷,他是自由自在的花灵,不会为世俗而烦忧,也不会为万物过多停留。
除了那棵将死的小草。
阿昙心里只有那棵草,如若不是自己还能给小草渡些灵力,或许他都不会让自己进到院子里。
张如韵想到这里,苦笑了一下,并未再过多停留,转身进了偏屋。
小院便以这样诡异又难堪的氛围安静了许多时日。
张如韵再院外设立的结界还没撤下,阿昙只能在院子里活动。
时间一久,便也觉得着院中也甚是无趣,成日便在屋中坐着,望着花盆里枯死的小草发呆,亦或是擡头望着窗外。
宿云微伸指碰了碰那棵小草,想到自己曾经也在它的躯体里待过一段时间,有些惋惜道:“一直强撑着到如今,躯壳早便坏了。”
“也不知究竟在执着些什么,”玉笙寒勾起一丝灵气,放在指尖撚了撚,“将死之物强留于世必定要燃烧神魂,小草恐怕也不能例外。”
玉笙寒手腕一转,捏了捏宿云微的脸颊,笑道:“殿下怎么知道小草还未彻底死去?”
宿云微安静瞥他。
他想,自然是因为自己听到了小草的情绪。
阿昙出神时万事万物放空,什么都没有想,连一丝一毫情绪都没有。
那时宿云微以为自己听到的是阿昙的情绪,但实在微弱又渺小,过了许久他才知道,这是小草的情绪。
它还活着。
宿云微闭着眼仔细听了片刻才听明白,它一直在来来回回想自己做的对不对。
毫无厘头,宿云微也不知道它为何会想这些。
阿昙发了许久的呆,直到听见窗外传来一阵清脆的鸟鸣才回过神来,怔然望过去。
一只小麻雀正站在玉兰花树的树杈上,蹦蹦跳跳朝他这边近了些许,歪着脑袋看他。
阿昙愣了愣。
忽然推开屋门快步走出去。
结界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