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都此时还不分昼夜,宿云微也没办法接触到幽都中的亡魂,他在幻境中不知道时间流速如何,只觉得这段时间过得格外漫长,似乎已经过去了许多日,又似乎是许多年。
一直到某日,张如韵在幽都城外看见两个熟悉的身影。
宿云微跟在他身后,随着视线望过去,微微怔了怔。
是狄舟和乔绿。
张如韵挑眉道:“嗯?”
“魂体怎么碎成了这个样子。”
他打量了片刻那两只残魂,忽然笑了一下:“狄舟啊狄舟,与你同门多年,到没想到你也是这么一个痴情种子,真愿意用那错误的法子去救人。”
他垂眸不知道想了什么,伸出手去将两只残魂收在袖中,再未发一言。
*
到第二日,张如韵离了幽都,回到寂声山去。
宿云微看到一个身披黑袍的陌生男人正站在大片墓群里,见了张如韵也不说话,沉默又木讷。
宿云微忽然又觉得这人似乎不是那么完全陌生了。
听着张如韵唤他的名字才后知后觉想起来,这人是童为。
张如韵道:“教你的法子试验得如何了?”
童为唇角嗫嚅了片刻,轻声说:“没成。”
“废物。”
张如韵只骂了这一句,冷笑道:“乔绿魂魄散了那么多年了,再不去将她寻回来,小心彻底找不到。”
宿云微便知道他又在说谎了。
乔绿如今便好好放在幽都修养,他却故意不告知童为。
宿云微说不准张如韵究竟是怎么想的,只能听到他的情绪,满是纠结与嘲弄
分明不曾相信狄舟的说辞,又不罢休地在世间寻找阿昙的转世,矛盾至极。
童为似乎有些急,难得反驳道:“你教的秘术可否有误?”
“那术法什么都没能改变,反而让沿途走兽彻底异化,与寻常异兽还不尽相似,要更凶悍一些。”
张如韵不耐道:“我不管你过程如何,我只要结果。”
童为不吭气了。
他昨夜用飞鸟试验秘术,那鸟异化暴起,身躯胀大,齿爪锐利,险些将自己魂魄打散。
童为废了不小力气才将它关在地宫里。
张如韵只知道叫他试验秘术,找到聚魂之法,却从不考虑他的安危。
童为瞧着木讷,心里却有些自己的想法,只是外表成了最好的遮掩,连张如韵都不曾将他看透。
宿云微皱了皱眉,有些担心这些更为厉害的异兽会流落世间。
他垂眸沉思了片刻,听见童为低声道:“前些年狄舟来找过我。”
张如韵神色一动:“他说什么了?”
“他说京城皇室的心脏有聚魂之效。”
宿云微怔了怔,想起了自己此刻空荡的胸口,眼中神色不明。
张如韵也有些疑惑:“皇室?你说前朝覆灭后,如今的高位上的宿氏?”
“是。”
张如韵眸光转了转,淡淡道:“我知晓了,此事无需再同他人提起。”
幻境到此刻便天翻地覆起来,宿云微眨了眨眼,又回到东池宴儿时住的村落。
东家父母正坐在堂中商议事宜,东池宴坐在一旁看书,并不被叽叽喳喳的弟弟所影响。
东池玉闹了会儿哥哥,觉得有些无趣,趴在阿娘膝上讨要葡萄。
东母捡着葡萄,温声道:“总得送些东西入京,无需太过贵重,心意到了便好。”
“夫人可是已经有了打算?”
“嗯。”
她颠了颠怀里的小儿子,笑着说:“阿玉出生时,祭司说他身上带着好运,这玉戒浸过阿玉的血,带着福祉,献给小皇子不是正好。”
宿云微一时半会没反应过来她口中的小皇子是谁。
东池玉将那玉戒捧在掌心天真问:“阿娘为什么要把自己的戒指给别人?”
小团子的脸颊被母亲捏了一把,嗷嗷叫着。
东母道:“因为那是新生的小殿下,是这世间最尊贵的人,我们身为臣子,自然要将最好的珍宝给他。”
东池玉的重点一度偏移,委屈道:“阿玉不是阿娘最好的珍宝吗?”
东池宴放了书,难得起了些玩笑的意思,嘲笑道:“那把阿玉送过去。”
“不要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