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知道乔绿和狄舟之间的关系,他觉得有趣,于是将童为身上沾了因果一事告诉了乔绿,又教给她换生之法,最后乔绿献祭了自己的神魂,将所有灵力给了经脉断裂的童为。
一切都是盘根错节牵连在一起的。
宿云微想,不能怪自己当初太过恶劣,如若不是仙界与仙道门贪图权利与力量,一心想要来弑神,这之后的诸多事情就不会发生。
不能怪他太无情,他只是想活着,只是想报复。
柯茹道:“你是神,对么?”
周遭一片死寂。
霜城近至初秋,天气没有夏日那么炎热,十分暖和。
但宿云微却觉得身躯有些冰冷,他后知后觉地察觉到氛围有些奇怪,却说不出究竟是哪里奇怪,只微微攥紧了玉笙寒的手,正欲开口时,对方便先接了话:“殿下如今已不是神了。”
宿云微欲言又止。
玉笙寒语气倒还算温和,没让柯茹觉得太过于尴尬,解释道:“神陨已过去太久,殿下如今连神力都支撑不住,如何算得上是一个人。”
宿云微觉得玉笙寒真是会自欺欺人。
先是在幻境中更改过去发生的一切,后来又当着自己的面说这样的话,看似是说给柯茹听的,实际都是说给了自己。
他感到可笑,却又笑不出来,胸口闷闷发着痛,让他呼吸困难。
柯茹道:“我还以为......云微到底还是霜城的太子,幽都攻入凡尘,诸多亡魂和百姓都要受到牵连。”
“你想让我救他们?”
“百姓是无辜的。”
无辜。
宿云微有些想笑,轻轻重复了一句:“无辜。”
多么好听的一个词,仿佛这样就能将当初逼死自己的事情一笔带过。
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好事。
柯茹隐约意识到宿云微似乎是不愿的,她有些茫然,也有些想不清楚,只是觉得宿云微曾经会为了护佑百姓而选择牺牲,应当是一个深明大义的仁者。
想到这时她忽然又记起来,当初幽都将宿云微生前往事传得沸沸扬扬,几乎每个亡魂都知道他究竟是怎么死的。
在那个异常寒冷的冬日,被东池宴逼迫着,被城中百姓催促着,拖着满身伤痕站上了城墙,在百姓的咒骂中挥剑自刎。
当初的宿云微又何曾不是无辜的。
柯茹意识到自己似乎说错了话,但她又觉得事情并非由宿云微想的那么复杂:“当初诅咒你的那些百姓早已经死了,或许魂魄都已经入了轮回道,和如今的人并无什么——”
“你被那些所谓无辜的村民出卖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他们的子孙后代不用承担老一辈的恩怨?”
“关系”二字卡在了口中,柯茹茫然了许久才喃喃道:“你在说什么?”
“乔绿,”宿云微面上并无情绪,连语气都是冷的,仿佛不会为这世间任何人或物而情动,“我不信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
柯茹确实不记得,她感到有些匪夷所思,以为是宿云微病了累了,在胡言乱语。
她转开视线去看玉笙寒,却只看见青年脸上有些严肃的神情,到这一刻便忽然想起来了。
诸多记忆纷涌着灌入脑海,让她一时间有些头疼。
那些记忆没有丢失,不过是魂魄散尽又重新聚起,暂且封存起来了,她当然会记得那天落下判雷前发生的那么多事情。
那些熟悉的面容,血脉相连的亲人,因为一己私欲,因为畏惧权势,将她和童为推了出去,丝毫没有顾及往日的情分。
可要说恨不恨,柯茹却早就不恨了。
终归人已经死了,恨与不恨又有什么用呢。
宿云微感知不到情绪,看不明白柯茹心中所想,他只是觉得很累,不想再将关注点放在他人身上,只想报复东池宴和张冠玉他们,叫他们后悔便好,旁人是生是死与他无关。
但在柯茹和玉笙寒面前又时常惶恐,到底还是惧怕他们对自己失望。
宿云微一直知道,柯茹待自己很好,非常好,就像宿月昙对自己那样,将他看做是亲弟弟,关心照拂自己。
曾经在幽都他时常犯病,柯茹忙前忙后帮他疗愈,付诸了太多的心血。
到现在宿月昙死了,他不想再失去柯茹,也不想失去玉笙寒。
宿云微知道自己就是贪婪无度,说起来他和仙界人其实没什么两样,仙界人贪图无穷无尽的力量,而他妄想要毫无保留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