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将这小东西放进去？”
宿云微唇瓣颤了一下，没吭气了。
东池宴冷笑道：“我以为你无情惯了，倒没想到也会有心软的时候。”
宿云微哑声道：“我是人。”
“你算是人么？”东池宴伸出一根手指，抵住了他的胸口，“你自己摸摸，这里有心跳吗？”
宿云微觉得他在胡说八道。
心口处的沉重感不是假的，他又怎么会没有心跳。
*
霜城城郊有一片荒林，那里其实也有进入幽都的入口，但如今幽都已被张如韵全权掌控，入口封闭，柯茹只来得及带了一部分亡魂从幽都出来。
亡魂在阳间不能久留，全靠柯茹的灵力保护着，一直留在此处也不是个办法。
她知晓狄舟此刻必定也在京城，张如韵从仙道门脱离出去之后，狄舟顶上了大弟子之位，常年在京城活动，又因他本就是京城人士，对此处极为熟悉。
柯茹寻到从前狄家的老宅，果然见那破旧的院门已经被人修好，狄舟丢掉了之前那副年迈老人的样貌，恢复了以前的样子，正在窗下摆着棋局。
柯茹瞧他现在这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便气不打一处来，一脚便将他的小院大门踢成碎片。
狄舟道：“做什么毁我屋子，我才刚刚修好不到一日。”
话音刚落，他便被人提着领子扯起来。
柯茹骂道：“你倒是心安理得，你同东池宴联手对抗张如韵，可有想过这天底下的百姓怎么办？”
“他们的生死与我何干？”
“你是仙道门出来的，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柯茹实在是生气，她不知道为什么身边的人一个二个都自私自利成这个样子，张如韵是这样，狄舟是这样，就连宿云微也不例外。
她感到荒唐又疲惫，又觉得十足地失望，倒像是自己成了异类一般。
狄舟笑起来：“仙道门？你现在倒是想起这些来了，小师妹，我以为你会一直遗忘下去。”
魂体的损伤会导致记忆的缺失，柯茹现在魂魄并不算稳当，狄舟确实没想到她会直接恢复记忆，而并没有出现太多的反噬和不适。
他转念又想起来，柯茹或许已经去见过宿云微了，宿云微是神，这世间万物都在神的掌控之中，恢复一个亡魂的记忆轻而易举。
狄舟拢了衣袖站起来，柯茹身形高挑，但终究矮了他一截，对方一起身，揪着衣领的意味就变了。
柯茹心烦到了极点，并不想同狄舟牵扯不清，松了手，问:“东池宴将周边城池百姓聚拢到了何处？”
“你问这个做什么？”
“告诉我，狄舟，”柯茹冷冷道，“否则我连你一起杀了。”
“你可真无情，”狄舟两手收在袖中，懒懒散散靠在窗边，“从前你对我便爱答不理，童为那小子怯懦又没本事，你究竟看上了他什么？”
“如果不是童为，便不会有现在的我。”
童为这个人确实太过木讷寡言，也很没主见，但他带着乔绿离开了那座封闭落后的小村落，给了乔绿另外可供选择的人生。
乔绿那时很感激他，也感激他的喜欢，尤其是知道童为想尽办法让自己在仙道门过的好一些时，这份感激成了愧疚。
她有时候会想，若是自己当初没有执意要离开村子，童为不会过的那么辛苦。
但一想到那样一眼就能看到尽头的将来，柯茹又觉得这样也好。
修仙之人最讲究因果，她知道这是摆脱不了的命运，她倒不如好好修炼，将童为带出来，引导他一起去过新的生活。
柯茹闭了闭眼，将杂乱的思绪抛之脑后，漠然瞧着狄舟。
狄舟一直是喜欢的柯茹的，若是柯茹和寂声山中其他女子别无二致，他或许还不会爱上她。
他知道柯茹很有想法，也很独立，他好不容易才挤下那个无能的男人站到她身边去，并不想就此功亏一篑。
他道:“城外建了军营，东池宴更擅长这些，他说要先带着充军的百姓练一练，否则没办法斗过张如韵。”
“斗过张汝韵？”柯茹这回真的气笑了，“张如韵是什么人，那些幽都的阴兵又是什么人，你们叫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去与仙人鬼怪对抗，简直痴人说梦。”
狄舟张了张口。
他没来得及说话，院中忽然挂了一阵阴风，带着浓重的杀意直冲柯茹而来。
柯茹手中散了剑意做挡，但没能挡住那股强悍的力量，幽绿剑意应声而碎，随即便被狄舟挡在了身后。
狄舟知道来人是张如韵，从前张如韵还在仙道门时能力便高于他，到现在他早已升仙，而自己不过一片亡魂，各种差距早已如天堑。
狄舟受不住强大的压迫，嘴角溢了一丝血迹，耳畔忽地风声大作。
一道莹白剑光从柯茹肩头擦过，穿过狄舟脸侧时带起来一阵风，而后便将那股阴气直逼出院子，只听“铮”地一声剑鸣，将其彻底钉在地上。
狄舟与柯茹追出院中，却没瞧见什么剑，只看见玉笙寒面色严肃站在院里，脚下阴气缓缓逸散，留下了一片嫩绿的花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