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被我妈,或者被家里其他人看到了,该以为啊……”景程扬着语调,拖着尾音,暧昧地明示道,“我们在房间里干了什么坏事儿呢。”
他还欲盖弥彰似的擡了擡手,摆出个投降的姿势,拗出副虚浮的无辜,笑着说道:“我可什么都没来得及做。”
“被误会了多冤呀。”
宋临景表情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声音如自言自语般又弱又轻道:“我倒是想做……”
“你说什么?”景程“事事有回应”地问道。
眼下关系还没正式确定,宋临景哪敢太过造次,只好将那点晦涩不明的小心思收敛回去,清清嗓子,又是那副常态般的“风光霁月”了:“我说,路上注意安全。”
“知道啦,放心吧,走了。”景程也没多想,朝他挥了挥手,便头也不回地跑下了楼。
宋临景确实听话地没下去送,但也似乎没有太多想要避嫌的想法,他堂而皇之地站在房间的阳台上,目不转睛地盯着景程开车门的背影,直到车辆启动并离开,彻底消失在前庭花园的尽头,他才终于收回视线。
宋临景回到室内,将口袋里那个做工精巧的木匣子取了出来,又把身上的外套脱去,动作缓慢地坐到床边,解开了衬衫的扣子,才终于向后仰过去,精确地让自己覆盖在了景程方才短暂躺过的地方。
仿佛还残留着对方的体温。
宋临景打开了那只他回家前特意绕路去取的木匣,里面安静存放着的,正式那份本该半个月前就送出去的礼物。
宋临景将它撚在指尖,轻柔地抚摸着上面金线缕出的脉络,恢复了常态般冷淡的眉宇间逐渐漾出些温和。
宋临景自言自语道:“忘记把你给他了。”
“没关系,不急。”宋临景弯了弯唇角,喃喃道:
“他应该也是喜欢我的。”
景程习惯性地拉开后座的门,脚还没等迈上去,景兮的提醒便从斜前方传来:“到副驾来。”
景程一怔,反应过来后,连忙打量了一圈。
景兮并没有如平时那样坐在后面,而是坐在驾驶位上,车里除了她自己就没有别的人了。
“发什么愣呢?”见景程不动,景兮微微蹙了蹙眉,再次开口道,“过来啊。”
景程被打断了思绪,“噢”了一声,立马绕了一圈重新上车,他边系安全带,便没话找话似的问道:“司机今天有事么?”
景兮调整着车载音响的声量,漫不经心地答道:“没事。”
“我今天就只想和你单独相处。”
景程被这个意料之外的答案噎了个够呛,连倒气儿都倒得不顺畅了,无可避免地被自己给呛了个猝不及防,不受控制地疯狂咳嗽起来。
等他终于缓得差不多了,车子也已经畅通无阻地开出了院门。
今儿什么日子啊?
听着舒缓的音乐,景程在心里止不住地犯着嘀咕。
宋临景不正常也就罢了,怎么景兮也奇奇怪怪的……宋家这次这事儿到底是有多严重啊,怎么一个两个的,感觉都像是受什么刺激疯了一样?
还没等他琢磨出个结果,景兮却接着方才没说完的话,再次开了口。
“你不喜欢这样,对么?”景兮问道。
听着对方柔和的语气,以及态度中那极其克制的试探意味,景程难免有些恍惚,反应了几秒,才明白过来景兮的意思。
“怎么可能?您别乱想。”景程回答得甚至可以算是急切了。
他怎么可能不喜欢和景兮独处。
从小到大,他最怀念的就是三四岁时与母亲“相依为命”的时光。
只可惜,后来景兮因为一些不可抗力经济上陷入了困境,而他随着年龄的增长,变得越来越像那个毁了对方人生的男人,景兮本就摇摇欲坠的精神状态日渐糟糕,她开始试图寻找能填补内心及物质上无底洞的事情。
后者很容易解决,他们从小小的出租屋单间搬进了漂亮的公寓,又陆续换成了不同所有者的别墅洋房庄园。
景兮收到过很多巨额安抚金,有些可能是封口费,景程不清楚,他只知道母亲对男人的耐性很难超过半年,一旦超出这个时限,为了防止对方陷得太深、黏得太紧,景兮会用一些交往时拿到的把柄来威胁,以此将对方顺利且彻底地踢出他们的生活。
作为拖油瓶,景程只能跟随着母亲,毕竟小孩子没有选择的权利,但也并不妨碍他经常担心这种模式会不会有危险,倒不是担心自己,他只担心景兮。
说起来也挺好笑的,他常被人用自私形容,也坦然接受这个有贬损倾向的中性词,可实际情况看起来却好像并不符合,景程几乎很少有什么事情是完全只考虑自己的感受,他可能的确是有种天生的“英雄病”,比起自己的幸福,他更希望母亲幸福,更希望身边所有表露过善意的人都幸福。
不过,大概景兮在这方面不仅有天赋,而且运气也不错,直到现在,也没闹出什么严肃的社会新闻来。
物质的空洞好填补,内心的却有些棘手。
景程本以为这就是景兮喜欢的生活方式,如果确实是这样,那他受些委屈倒也无所谓,可随着年龄增长,他逐渐意识到,景兮并不像她说得那般快乐和享受。
在无数次目睹了对方崩溃时的眼泪后,景程心里隐隐有了个模糊的猜想——母亲有个顽固的心结,只有解开它,他们才都能获得真正意义上的自由。
但这个心结是什么呢?
或许是抛弃她的父母,或许是没能读完的学位,或许是那个身份不明的可恨男人。
景程不得而知,但……
他微微偏过脸,用额前细碎的发丝作为遮挡,掩饰住自己偷偷打量的视线。
景兮今天看起来有些不太一样。
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似乎……更加轻盈了?
像是卸掉了垒在肩头很久了的包袱般轻盈。
景程还没得出结论,景兮却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借着红灯的间隙,歪过头,弯着眼睛看着他,柔声问道:“怎么还像小时候一样喜欢偷看我?”
小时候每次偷看,也都会被你抓住。
景程在心里暗自犯着嘀咕,却坚决不肯把话直白地说出来。
毕竟他现在是个正值青春期、母子关系疏离又别扭的“叛逆”高中生,早就已经不再是那个迈着踉跄的步伐、摇摇晃晃哭着喊“妈妈”的小朋友了。
景程抿了抿唇,绷着表情,敛着语调,努力让自己话语间的依恋显得浅淡些:“我是正大光明地看。”
景兮看起来心情不错,轻轻笑了两声,不置可否。
车内短暂安静了几秒后,景程到底还是成了那个先耐不住寂寞的,他深吸了口气,像是做好了心理建设似的,注视着景兮,小声道:“我喜欢和你单独相处。”
有了个坦诚的开头,后面衔接着的剖白就吐露得容易多了。
“我还怕你会讨厌我,不想看到我呢。”景程将目光收回来,扭过脸,重新看向窗外,有些含糊地呢喃道,“你不在我身边时……我偶尔也会想你。”
说完,景兮都还没做出任何回应,景程倒是先为自己刚刚说的话尴尬了起来,他清了清嗓子,忙不叠地岔开话题:“说起这个,你这些天怎么样?宋临景跟我说对他影响不是很大,那是不是代表你也是安全的?”
景兮表情中的讶异还没完全褪去,仔细看的话,甚至还能瞧出眼角蕴着一汪浅浅的晶莹,可大概是品出景程暂时不想就此深入谈论的意愿,景兮稍作停顿后,还是选择了顺着对方另起的话题说下去。
“嗯,宋枫做过的很多事确实不干净,但跟我没什么关系,再加上我本身就是带着其他目的接近他的,牵扯不到我身上。”景兮言简意赅地答道,“我甚至还提供了一些我手里掌握着的证据,这段时间也只是配合调查,现在这事差不多有结论了,就解除限制了。”
景程点了点头,却又猛地摇了摇头:“宋枫担责,那你们的关系——”
“结束了。”景兮无所谓的耸耸肩,“其实早就该结束了,但我前段时间和宋惟达成了一些合作。”
说到这,景兮的眸色一沉,眉心微微一蹙,神情中闪过几抹转瞬即逝的狠厉,她顿了顿,再开口时,语气已经恢复了平常的和缓:“虽然和计划里有些偏差,但也算是达成目的了吧。”
“不。”景兮嗤笑出了声,“应该说,结果比我们原本设想得更好。”
景程听不明白对方话中的深意,只知道母亲对现状很满意,并且看起来很高兴,对景程而言这就足够了。
他“嗯”了一声,刚想道声恭喜,却突然反应过来——景兮和宋枫的关系结束了,那是不是说明,他们要搬家了?
自己是以对方情人孩子的身份登堂入室的,而宋枫眼看着就要去坐牢了,他没有继续赖着不走的道理吧……
景程心情顿时有些复杂。
他确实真心为景兮感到高兴,但同时也不可避免地为自己和宋临景担忧了起来。
还没确立关系呢,不会就要分开了吧?
老天爷棒打鸳鸯也不至于这么快准狠吧?真是有够不讲道理的……
丝毫没察觉已然将自己和宋临景比作“鸳鸯”的景程,咬了咬牙,试探询问的语气里满是小心翼翼:“那我是不是不能住在宋家了?”
景兮却摇了摇头:“你安心住,没人敢赶你。”
绿灯亮起,车流开始移动,窗外晚霞绚烂得将整片天空铺满,给景兮侧脸笼上了一层浅淡的薄红,她琥珀般的瞳仁中仿佛隐隐有些什么恶劣的念头在闪烁。
“我跟宋惟啊……”景兮冷笑着拖着尾音,字里行间漾着几分嘲讽,她重新启动了车子,向景程最喜欢的那家私房菜馆驶去,停顿片刻后,才意味深长地继续说道,“还有笔陈年旧账没算干净。”
我来啦-3-
最近期末实在有点忙,本章评论区还是红包掉落补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