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走上了通往寝殿的回廊,秦怀瑾看了一眼远处,微微的叹了一下,选择了作为妥协的一方。他觉得如果再继续这般沉默下去,恐怕可以一直沉默到很久以后,而这般矛盾的思索,身边这心思纯净的人怕是受不了其中折磨。
拍了拍还在揪着眉头兀自沉思的安然,秦怀瑾张开嘴,说出的话却不是心里所思所想的那么大的一片,而只是淡淡的带着柔情的一句:“不要多想,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的,无论发生了什么。”
——这是一句承诺,他给的起的,也是最想给的。
但是,却也是含混的。只承诺了永远,没有说出最本真的心意。
但陡然听到这么一句的安然,却有些没回过神来,擡眼看着秦怀瑾,只在眼前那张俊逸的脸庞上看出了淡然与认真,让他安心的认真。心里突然间就有了一种莫名的酸胀,他点点头,想顺从的应声,却连出口的一个“嗯”都无法控制的带上了喑哑之感。
似乎这个压抑的酸涩的语气词是个起点,一股从心里传向四肢百骸的酸胀,让安然连眼眶子都有些泛红了。他连忙抿起唇,想要控制住着突然迅涌而来的脆弱与莫名的委屈,以及对于未来茫然不知所去的伤痛。
但情绪这东西,它来的太过于激烈时,就越是难以压制住,尤其打心底的知道,那个可以安慰自己的人就在身边时,就更是在此之余莫名的生出一番委屈。
在被那个熟悉的温暖的怀抱拥住时,第一次觉得自己是那般的小性子的安然,放任着眼泪流出来了。听着耳边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安然从喉咙里泻出了喑哑的哭声,这一刻,他恍然觉得这心跳声,仿佛能带走自己心里所有的委屈与忐忑,还能消散自己心里那些莫名的心伤。
而在背上轻轻的安抚的手掌,也温暖的让安然一边流着泪,一边有些绝望的闭眼,反手将人死死抱住,像是抱住一根支撑生命的浮木。
这就是他的浮木啊,将来是好是坏,都随着这个人了……
秦怀瑾一直没有再说话,依旧是轻轻的安抚着怀里哭的双肩不自觉地微颤的少年。他任着怀里人的泪浸透了他的衣衫,在心口处留下湿泽的滚烫,也任着怀里人大力的回抱,让他也感觉到不小的痛处……从头到尾,眼神都是柔和的,只是更深处却是显露着一丝凛然。
他说过,要让这个人无论如何都离不开他。
而要得到这样的结果,最好的莫过于完完全全的得到然儿的心。不再只是喜欢,欢喜,而是实实在在的承认“爱”这一个厚重无比的字。
这个冷情腹黑的男人的心思,到底还是达成了。安然在他的怀里,哭至终于是不得不明白,才猛然踮起脚,恶狠狠的咬住那宽厚的肩头,绝望的打开了重重庇护的心门,让这个温柔又心狠的男人光明正大的进驻。
一声哀戚的哭音也从安然心底迸发出来。安然痛恨的哭着咬着,为自己这一刻全然的落败,也为此时将他完全揽抱起的男人的手段心性。
当初,出府门之前,大娘的教导,他终究还是选择了弃之一边。
‘孩子,皇家里没有那么多的深情厚谊,多情而薄幸。万莫钟了情,掏了心!’
用侧脸轻柔的摩挲着此刻满心颓然与痛恨的安然,秦怀瑾却是抱起还咬着他的肩头的少年,走上了长长的弯曲的回廊,唇边带笑,很温柔的笑,眼里泛柔,深邃而情衷的柔。
他已经得到了他想要的,真好……
隐在暗处的暗卫,目睹了这一整幕,却是在面面相觑之下,停在了原地,目送着那抱着心爱之人的青年修长挺拔的背影走远,直至消失在回廊的转角里。
这一刻,他们倏然收起了先前有了那么一丝丝松懈的心神,因为他们明白过来,那个是他们主子的青年,从始至终都没有变化过。
如果说真的有变化,也只是变的更为强大而心狠了。
之前,是太久的安宁让他们松了心,只看进去了表象。其实,想想都觉得之前的那种柔情都是片面的,有针对性的,并不是普遍而为的。
——他有了一处伤则致命的脆弱,又怎么可能只剩下温情。
听闻大小主子已经回来了的康叔,急忙忙的赶去,看到了半出现场,再目送了半刻的背影,转身又急忙忙的赶去了膳房。他凭着作为一个四十出头的过来人的经验,觉得今天晚上最后多派几个人跟他一起守夜班,膳房里也必须多熬几盅大补汤,嗯,会派上用场的!
几个时辰后,事实证明,这果然是个过来人!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