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徒俩收好扔在地上的不净砂竹筒,又从行囊中取来收殓画骨骨头用的袋子,将吴夫人和婢女的骨架捡起。那少年还帮着陆双行拾了几根骨头,陆双行也不同他多说,点头意思意思就算了。他扯了几株碧草收好,从花园里寻来了两把铁锹。师徒俩从先前陆双行翻开土的位置挖,虽已有所准备,真的挖开了仍是愈发心惊。底下如那天杏岗坟场,光数头盖骨便有十余个。古怪的是这些骨架埋得并不分散,几乎是密密麻麻紧挨着堆在一起。
两人检查了一下,无一例外全是人的骨头,没有画骨的。谢爵啧了声,似在思考吴夫人最后提醒的那句“有趣的东西”究竟是什么。这些枉死之人,是被埋在花园里渐渐化为枯骨、还是本就作为枯骨被埋下的?画骨们收集这些枯骨又要做些什么?
谢爵暂时没有找出答案。他立在那儿出神时,徒弟已经把这些可怜枯骨又掩埋了回去,谢爵刚想开口,陆双行却摸出了火折子,手一扬便丢在了碧草上。
“我连根扯了几株。”陆双行说道。谢爵看着他,动了动嘴唇,把想说的话又给咽了回去。
往外走,刚遭此一劫,宅院中的家丁不出意外趁乱全跑了。院落中另有些玄黑的骨骼,这些师徒俩没再捡起,留在了原地。吴夫人是这座吴宅的主人,往后这里何去何从,便也不得而知了。身后已能听见烧木那噼里啪啦的声音,谢爵越想越觉得不对,就这么放火烧了,万一控制不住火势蔓延开了怎么办?可也不能将那些会动的碧草留在原地,满园总有些银财,引来贼人恐会惹出大祸,更不说过段时间家丁自己跑回来了。
那少年画骨频频回头,众人走到偏门,谢爵忍不住了,刚要冲徒弟说句“不行还是看着火势再走吧”,竟意外发现当日给师徒俩开门的门房没有逃走,旁若无人地坐在小板凳上晒太阳。
陆双行一时摸不清楚这人会不会是没被识破的画骨,扫了眼师父和少年郎。那门房却先开口道:“二位先生要走啦?”
谢爵再度把话咽回去,对他笑笑,语气平常回说:“是呀。你不走吗?”
“吓,瞧你这话说的,”门房摆摆手,满不在乎道,“能去哪儿呢?”
谢爵还没开口,陆双行蓦地有些好奇,上前几步问说:“听你的口气,似乎是知晓主母身份的?”
那人大大方方点点头,看着眼远处后院的火光,“烧吧,烧干净了也好。没事,等会儿我喊附近的人来救火,不会烧大的。”
师徒俩对视一眼,门房叉开腿大咧坐着,又说:“我是个门房嘛,知道有些客人进了院子就再没出来了。”他说着站起来,“主母做她的那些事情,我低头做我自己的事。万一没把分骨顶招来,倒给我自己招来杀身之祸,犯不着。”
“犯不着啊犯不着,”他边说边往外走,“我找人救火去了。”
陆双行看向谢爵,低声道:“他会是漏网之鱼吗?”
却在此时,谢爵有种奇异直觉,他摇了摇头,同样低声道:“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