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琴”说着仰头尖叫,眼眶倏地红了,缠着白布的手在地上咚咚捶了几下。谢爵一个激灵,瞥了眼陆双行,陆双行压着眉,只紧紧拦在他身前不动。谢爵心中的怪异之感更盛,不等两人眨眼,那“琴琴”突然从衣襟里摸出一小段闪闪发光的东西,举着指向师徒二人,厉声喊道:“快滚!不要管我是谁——从哪里来的就从哪里回去,再也不要回来!”
那竟是一小段玄刀的碎片!此时正被她死死攥在手里,立刻便将手割得鲜血淋漓。
这么短一截碎片、又没有手柄,几乎没法拿来伤人。谢爵眉角一跳,忽然冒出了个可怕的猜测,他不着痕迹地拉了下徒弟,自己上前了半步,“琴琴”咬着牙攥紧玄刀碎片,手顿时抖了起来,却仍旧冲着谢爵。
“琴琴,”谢爵缓步上前,玄刀刀尖不动声色地往下收了收,“曹琴琴……”
“琴琴”猛地怔住一霎,身子也跟着抖了抖。她像是被定住了,僵持在原地,唯有握着碎片的手愈发颤抖,血跟着淅淅沥沥甩了满地猩红的小点。她那惨白的脸渐渐涨到通红,一扬摔扔了玄刀碎片,腾地扑过去抱住了谢爵的腿,哭喊道:“小皇叔——”
陆双行吓得差点没把刀挥出去,她扑过来的同时,谢爵手疾眼快地擡起了刀。一瞬间,陆双行只看到谢爵闭上眼睛、只有眉心紧紧拧着,流露出无奈悲凉。他茅塞顿开,一下子明白了,掌心里的玄刀差点脱手。琴琴两手攥着谢爵的衣角撕心裂肺哭喊道:“我那个死妹妹为什么!为什么总是这么不听话……”
陆双行的脑袋里嗡嗡响,血像是倏地全涌到了额头上、卡在了喉咙口,发不出一丝声音。谢爵拍了拍琴琴的头顶,轻声道:“你是画骨,对不对?你一直都是画骨。”
话一出口,陆双行终于也体会到了谢爵神情中的悲凉无奈,他不知道该作何反应,思绪也空了,只看到琴琴两只胳膊扒着谢爵的衣角,头深深地低了下去,“对不起……”
“瑟瑟不知道,是不是?”陆双行蓦地开口,琴琴痛苦地“唔”了声,算是回应了他的话。陆双行脑袋里那嗡嗡声响得更大了,眼前顿时现出无数画面。
琴琴瑟瑟虚长他几岁,比他也更早来到分骨顶。琴琴一直是个好姐姐,待人稳重温柔,谢爵有时候会叫他跟着琴琴练左手的刀法,琴琴是个练武奇才,总是一学就会,也愿意向他倾囊相授……
他记着,一开始双生子姐妹比他高,好像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他就比双生子姐妹要高了。在陆双行的记忆中,她们仿佛越来越矮小,但一模一样的笑容始终明媚爽朗。
他突然想到:琴琴瑟瑟个子不算高,兴许是因为习武,来到分骨顶后也没长多少。后来在外奔波,回过神来,也早过了长个子的年龄……
这对于曹琴琴,不,对于眼前的这个她来说,是个万幸的伪装。
“你是活骨,对吧?”谢爵低声道,“唯一一种能随着皮囊长大的画骨。所以在宜州的时候,流云一行唯独劫走了你,因为你就是他们要找寻的活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