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流云哈哈大笑起来,睨着谢爵道:“你猜不到吗?”
陆双行眼也不眨道:“百扶。”
流云并不意外,笑得直抽气,丝毫不顾及架在身上的两把锋利玄刀。她边笑边突然用后脑勺猛地撞向扶栏,如同一只困兽。那动作突如其来,两把玄刀一齐施力,霎时鲜血齐飞,架在流云脖子上的那把刀登时划开了她颈侧的皮肤!
陆双行本就设防,这一刀划得极深,流云原本便歪着的脑袋倏地折向了谢爵那边,刀口中已能见骨!谢爵那刀更是刺进了她骨缝间,流云毫不在乎,大声呼喊道:“主公,我明白了!”
“你什么都不用做,他们还是走到该去的位置了!”她边仰头大喊边扭动着,一时分不清究竟是在刀下挣扎,还是因为呼喊浑身的肉都抽动起来。谢爵身子比脑袋更快,想也不想拉着徒弟便后撤一步,流云果真挣扎着要站起来,“我们这样的蠢物,自己斗来斗去,终究会把自己斗死!”
大抵仅剩的那条胳膊与脖颈都断了,流云还没挺直身子便失去平衡,整个人一晃折在地上,摔出扑通闷响!她兀自拧动着身躯,脖子歪断,独臂七扭八折,流云像是一滩骨架与肉块组成的泥,冲着师徒俩嘶声道:“就算这样我都还活着,就算如此我都不会死!凭什么是你们这样脆弱的东西能活在地上,我想活着也有错吗!”
“凭什么啊——”她嘶喊着的嗓子破了音,“凭什么啊——”
谢爵的手始终攥着陆双行的袖子,两人仿佛被流云突如其来的嘶喊震住,陆双行不禁捏紧了玄刀。流云摔在地上,一面仍咬牙切齿、想要立起上半身,一面嘴里的声音化作了近乎于呜咽的碎声。
眼见此幕,陆双行的思绪有些许空白,灰窟内隐约有回声,将流云呜咽抽泣的嗓音层层叠叠漾在耳畔。他感到那只攥着自己袖子的手轻微地颤动了一下,谢爵上前,他当即想拦,手伸出去,忽然醒悟,于是硬生生又止住了。
谢爵走向流云身边,他拎着的玄刀刀尖朝下,长刀在地板上剐出一道浅浅的印子,拖拖拽拽延伸向流云。地上到处都是血污,流云的脸色变得灰白如蜡,谢爵垂眼望着她,却听见身后传来了脚步声。他回头,见陆双行缓缓走了过来,面无表情地俯下身,轻轻拨了下流云的脑袋,把歪折的脖子拨正,仿佛将头安回了本该支着的位置。
“唯独想活下去这件事本身没有错。”
谢爵也俯下身,流云本就骨瘦如柴,很轻易便被扶了起来、总算支着上身坐在了地上。她仅剩的那只手在腕子上晃来晃去,勉强撑住、或是卡住了自己的头,才让脑袋不再狼狈地折下去。谢爵一言不发,慢慢重新提起刀,玄刀终于架在了她的脊骨命脉上。谢爵轻声对她说话,也似是自言自语劝说着自己,“不会疼的……”
而流云无知无觉,眼睛反倒在转瞬之间忽然变成异常模糊而天真,她仿佛已分不清适才那句话究竟由谁说出口,只是眯缝着眼睛,轻声追问道:“主公,你说,人死后会去哪儿呢?”
她舔了舔嘴唇,喃喃自语,“你说,画骨死后,会去哪儿呢?”
就在这时,她的手像是掉在了背后,快得谁都没来得及眨眼。半空中传来喀哧一声脆响,伴随着那脆响,流云猛地擡起头,盯着谢爵笑道:“……别想杀我。”
说着,她的身躯一下子散开,雪白的骨架摔落在地,黑水漫过血污,血污又被染成了黑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