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了。”姜夷光打了个激灵,毫不犹豫地拒绝。可一想到傅眷百分之百会卷进来,她又重新组织了语言,用一种如春风和缓的语气打上补丁,“就算要管,那也不能说是帮我,而是发自你的本心。”
傅眷瞥了姜夷光两眼,抿着唇没有说话。
她能够感觉到姜夷光在排斥她,很刻意地拉开拒绝,跟过去的她判若两人。
姜夷光被傅眷看得浑身不自在,她蹭一下站起身,也没看怎么看傅眷那若有所思的神情,甩下了一句“我去练剑”,就往练功室中跑。什么“五一休假”,她不需要,她就要当一个卷人。
姜夷光一走,客厅中就彻底地安静了下来。傅眷没有什么看书的心情了,她开始回忆与伯奇相关的事情。那只伯奇性格顽劣,在道廷中登记后,还不是很安分,时不时冒出来吓哭小孩,然后又在夜中吞食小孩因恐惧产生的噩梦。过去的她也曾是伯奇“恐吓”的目标之一。伯奇好几次进了她家,最后一无所获,灰溜溜地离开。这只伯奇曾称自己是天地间唯一一只伯奇,人生一梦,以它的道行,能够吞的只有梦吗?
王家。
家主王一诚替世家争取来一个在龙脉外设阵的机会,在这个本该清闲的五一长假里,他与一众老友拿上了法器着手收拾烂摊子,而留在王家本家的人中,大多是资质和修为都一般的年轻人。他不是没想到有人会闯进王家来,而是自恃阵法和符箓可以将“大敌”阻在外头。当然,在如今这个法治社会,很少有人会粗暴地选择打打杀杀了。
可偏偏涂山猗不遵守那些约定俗成的事儿。
她从姜家离开后,摆出一副悠闲的逛街姿态,很快便甩掉了玄真道廷派来的小尾巴,打了一辆车火速地赶到了王家来。虽然说内丹和法器都取回来了,但这不代表着她咽下了过去那口气啊!对方既然生出了贪婪之心,做出了那样的事情,就该承受代价,不是吗?囚禁与封印是她应得的,但是刓她内丹、断她九尾,这凭的是什么?
如今的灵气虽然在复苏,可远不及古代时。涂山猗是从山海中走出来的大妖,在灵识恢复之后,早不是过去的那只小狐貍了。区区符箓阵法她压根没有放在眼里,她迈入了王家的大门,旁若无人地往前,在一些形同挠痒痒的攻击中,直接闯入了王家的祖祠。
王家历代供奉的真人牌位左右摇晃,发出了哒哒哒的怪异响声,像是要从供桌上砸下来。一道道残余的真灵气息凝聚成了一柄锋利的法剑,直指涂山猗这个放肆的不速之客。涂山猗眉头蹙了蹙,她感知到了一股压力。毕竟王家列祖列宗中也存在着有道行之辈,祖灵庇护祠堂,那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可既然来了,涂山猗就没想到要退缩。她冷笑了一声后往前走了一步,而就在她动弹的那一刻,一道道真灵被激发,显化出了一个个道人的虚影,或是持着剑横眉怒目,或许手持拂尘盘膝坐在蒲团上。若是那些真人还在,就算是涂山猗也要选择退避三舍,可眼下只是香火供奉中显化的一道“灵”,涂山猗右手往前一抓,立马握住了一条九节鞭,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凛冽的气息。
九节鞭是王道人断了她的九尾后炼制成的,在王家供奉了千年。如果早已经被她抹去了王家的气息,可还是要做一个彻底的了结。九节鞭是雪白色的,可在挥鞭的时候,尾梢在噼里啪啦声中带出了一蓬赤焰,在那一道道真灵的身上留下了鞭痕。涂山猗毕竟是山海中的修士,那是一个属于神的时代。她轻而易举地打断了那柄原先给了她压力的剑,但涂山猗没有再往前,她蹙着眉凝视着前方的牌位,眼中有些困惑。供养了数千年的真灵,怎么会这样弱?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半晌后她才抚掌,眉开眼笑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王家的第一代、第二代祖灵,都是以人身辟道途,以剑护佑人间的得道高人,他们本身自然不会弱,可是耐不住后世子孙不肖啊!一个家族想要长盛不衰的可能性太小了,在起起落落间,能维系家族不灭已经是一种大本事了。可现在的王家处于“落”中已经很久了。“落”其实不可怕,可怕的是他们丢弃了自身的骨气。
骨气折了,那道心自然也破灭了。
梗在心间的一口郁气消散了,涂山猗弯着腰笑,在转身离开王家祠堂的时候,那九节鞭一落,却是将自长明真人起的王家祖先牌位打碎了大半。剩下的牌位上浮动着一层浅浅的灵光,可再也没有真灵浮现了。
王一诚接到电话的时候,想要返回已经来不及了,他被这个消息气得面色铁青,一时间连筑坛设阵的动作都慢了下来,扭头找上了陶君然想要一个公道。他以为王家和涂山猗的事情算是扯平了,毕竟东西送了回去,他们也得到了山海的情报。
乍一听这个消息时,陶君然手一抖撚断了好几根胡须。但是很快的,他老神定地开口:“公事已经了结了,剩下的是私仇。”
王一诚盯着陶君然面色阴冷:“所以我等可以报仇是吗?”
陶君然沉默,半晌后才道:“青丘入世了,人间与山海的门户已经打开了一条细缝。比起青丘国人一起打到王家,此刻那位独自了结过往,是最好的结果。”他不觉得在青丘现世之后,王家会跟涂山氏打起来。以他对王一诚的了解,对方势必会咽下这口气。
王一诚的确是平静了下来,但并不是他的怒焰消下去了,而是想到了自己此刻的职责。在龙脉之中,有着比“被偷家”还要重要的东西。他眉头紧锁着,正准备离开的时候,忽地听见了一道惊慌失措的声音传出。
“炼师,阵法有点不对劲!”
王一诚眼皮子一跳,他脚步不停地回到了王家弟子驻守的方向,蓦地发现在他离开后,有后辈主动地接手继续布置阵法!可那后辈不知内情,添了个倒忙。不同“炁流”互相冲撞,这个大阵毁于一旦!王一诚气得头昏脑涨,一巴掌将年轻后辈拍死的心都有了。“谁让你动阵法的?!”王一诚怒声咆哮。
那后辈弟子退了一步,一张脸上满是惊惧和惶恐。他明明是按照玄真道廷说的阵法去设的,怎么会出问题?“我、我——”他憋红了脸,可话语还没说完,就被王一诚粗暴地打断了。
王一诚一双眼吊起,目光阴森森的,呵斥了一声“滚”!
在大阵炁流逆冲之后,他来不及弥补什么,玄真道廷那边的人已经过来检查了。隔着一段距离,王一诚与赵家的家主对视了一眼,他眼中闪过了一道异光,索性让这阵法破败得更为彻底一些,省得被玄真道廷的人看出端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