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成衣区的试衣间前排起了长队,几个妇人等得着急,干脆拿了衣裳在屏风后头将就着试。三楼雅间里坐满了闲谈的顾客,茶香袅袅,杯盏交错。
收银的单子在半空中的细绳上都擦得冒火星——那是一根根紧绷的麻绳,从各个柜台延伸到中央收银台,单据夹在铁夹子上,伙计用力一推,“嗖”的一声便滑了过去,一个接一个,几乎不停歇。
收银处的账房先生们更是算盘珠子拨得震天响,噼里啪啦的声音连成一片,像下暴雨似的。几个老先生额头沁着汗,手指翻飞,偶尔抬头喘口气,又低头继续。
晚上等沈家人都到齐一起坐在桌前时,饭菜已经热了几遍。桌上摆着红烧鱼、酱排骨、清炒时蔬,还有一大碗热气腾腾的鸡汤,可谁都没心思细品。
几个人狼吞虎咽,筷子不停往嘴里送菜,腮帮子鼓得老高,不比初到北川时食不果腹衣不蔽体时强多少。
沈屿之扒了一口饭,又夹了一筷子排骨,含含糊糊地嚼着,眼角余光还盯着碗里的菜。
李素问更是顾不得形象,大口吃着,嘴角沾了饭粒也没察觉。
唯一一个在家里没出门的沈清柯无语地望着众人,叹了口气,起身给他们添茶倒水。他先给沈清兰斟满茶水,沈清兰端起来一饮而尽,烫得直嘶嘶,龇牙咧嘴地扇着风,没有半点平日的端庄模样。她额头还贴着几缕被汗浸湿的碎发,脸颊红扑扑的,一看就是累狠了。
“阿姐,你至于吗?”沈清柯递过去一杯凉茶,又好气又好笑。
沈清兰以手为扇在唇边扇风,翻了个白眼给沈清柯,没好气道:“怎么不至于?魏国公府那么大,一个月的账本也没有万客来一日多!”她灌了口凉茶,继续抱怨,“算账算得我头晕眼花,中午饭都没吃。”她揉了揉太阳穴,面露疲色。
都说做日账月账,可万客来那繁复的账目哪能拖那么久?每半个时辰就得有人去把收银台的小票和银钱运到账房归拢一遍,银钱堆得像小山似的,称都称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