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了电话,祁同伟起身下楼,径直去了省委招待所。
走在大院里,他的步子比平时快了半拍。
常委会上的那一幕还在脑子里转。沙瑞金坐在主位上,不紧不慢地把赵立春的八个人砍掉六个,田国富配合得滴水不漏。李达康跳出来带节奏,其他常委跟风落井下石。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显然是提前串通好的。
祁同伟在会上一句硬话没说。
不是不想说,是不能说。
他太清楚了,沙瑞金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公然驳赵立春的面子,背后一定有人给他撑腰。
今天要是硬顶,非但保不住那六个人,还会把自己暴露成靶子。
但窝囊归窝囊,这口气堵在嗓子眼里,不上不下。
顶层办公室里,赵晓阳正站在窗前,拿著个喷壶给窗台的绿萝浇水。
祁同伟推门进去,把常委会的情况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说完,他在沙发上坐下。
“林顾问,沙瑞金这次態度硬得很。田国富在会上配合得天衣无缝,一点破绽都不留。我判断,北平有人给他递了话。”
赵晓阳放下喷壶,拽了张纸巾擦手,走过来坐到祁同伟对面。
“不用判断了,是宋家。”
祁同伟身子往前探了探:“宋家他们不是已经跟钟小艾离了婚,汉东的项目也全撤了吗”
“撤的是钱,不是权。”
赵晓阳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宋怀远在北平混了几十年,他那个人精会白白放手丁义珍被弄回来之后,他心里清楚,有些陈年旧帐藏不住了。所以他找了沙瑞金,拿宋家在北平的人脉去换。换什么换沙瑞金帮他在汉东抹平痕跡。沙瑞金正好缺一股外力来压咱们,两个人各取所需,一拍即合。”
祁同伟的后背贴上了沙发靠垫,沉默了好几秒。
“那金家呢”
“金泽宇进去了,金世勛这会儿估计在家砸东西。”赵晓阳放下杯子,“金家不甘心,但事情摆到了檯面上,走的是司法程序,他们伸不了手。不过这梁子算是结死了。”
祁同伟搓了搓手心。
“林顾问,我说句不好听的——宋家在背后撑沙瑞金,金家在外头憋著报復。我们现在这个位置,前有堵截,后有追兵。”
赵晓阳没急著回答,反而站起来,走到办公桌前翻了翻文件。
“同伟同志,宋家和沙瑞金那个联盟,你觉得牢靠吗”
祁同伟想了想:“利益交换,没有利益就没有交换。”
“对了。”赵晓阳从桌上抽出一份文件,拿过来递给他,“所以这种联盟最怕的不是外力衝击,是內部出裂缝。你看看这个。”
祁同伟接过来,翻开第一页。
是一份资金流向报告。
上面清清楚楚地標註著,三年前有一笔海外资金,经过三层中转,最终流入了京州一家空壳公司的帐户。公司註册地在光明区,法人是个叫张维明的人。
张维明。
祁同伟的手指停在这个名字上,半天没动。
今天常委会上,沙瑞金刚刚拍板提拔的那位干部——京州市发改委新任副主任,妻子的娘家姓张,有个堂兄叫张维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