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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1章 治伤(2 / 2)

“让开。”贺阑川的声音冷硬。

刘太医回头,看见贺阑川和他身后的沈堂凇,眉头紧皱:“贺將军,沈行走……”

“沈先生,来看看。”贺阑川侧身让开。

沈堂凇走到床边。只看了一眼,心就沉到了谷底。

比他想像的更糟。发黑伤口暴露在空气里,周边都是腐肉,还留著脓水。最要命的是断在深处的箭头,位置似乎离心臟不远。伤者脸色死灰,呼吸微弱。

“怎么样”贺阑川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神色慌张不已。

沈堂凇深吸一口气,语速极快:“我需要最烈的烧酒,越多越好。乾净的水,煮沸后放凉。蜡烛,很多蜡烛,把这里照得亮如白昼。乾净的、没用过的白布,越多越好。一把最薄、最锋利的小刀,匕首也行,在火上烧红。针,丝线,同样要煮过。还有,你们能找到的最好的止血,消肿防烂的药材,不拘什么,磨成粉,或者煎出浓汁备用。”

他一口气说完,旁边的刘太医目瞪口呆:“这……这是要……”

“刮腐肉,取断箭。”沈堂凇说得十分肯定,“不把这些坏掉的肉清理掉,毒素和脓会不停往里走。断箭是异物,留在体內,伤口永远长不好。”

“胡闹!”刘太医气得鬍子发抖,“这伤太险了!病人已至此,元气溃散,再经这般折腾,岂不是立刻就要……”

“不折腾,他就能活吗”沈堂凇猛地转头,盯著刘太医,那双清清冷冷的眼睛里是从未有过的锐利,“就这一两日。横竖是死,为什么不赌一把”

刘太医被他问得一噎。

“照他说的做。”贺阑川的声音適时响起,“立刻,马上!”

侯府的效率极高。很快,东西一样样备齐。屋子里点满了蜡烛,亮得刺眼。烧酒、凉开水、白布、刀具、针线、各种药材粉末和汁液摆了一桌。

沈堂凇用烈酒反覆搓洗自己的手,直到皮肤发红髮烫。他用煮过又泡了烈酒的白布蒙住口鼻,將小刀在蜡烛火焰上反覆灼烧。也让旁边几人一起,將手洗乾净。

“按住他。”沈堂凇对赵阔和另一个强壮的亲兵说,“无论如何,不能让他乱动。”

赵阔一咬牙,和亲兵一左一右,死死按住贺覆嵐的肩膀和手臂。

沈堂凇看向贺阑川:“贺將军,你……”

“我在这儿。”贺阑川站到床头,弯下腰,双手捧住了贺覆嵐冰凉汗湿的脸,拇指轻轻按在他两侧下頜,固定住他的头。他的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与方才的狂乱判若两人,眼神死死锁在贺覆嵐毫无生气的脸上。

沈堂凇先用烈酒冲洗伤口周围,贺覆嵐的身体猛地一颤。接著,他拿起烧红后冷却的小刀,深吸一口气,对准伤口边缘灰败的腐肉,切了下去。

刀锋切入肉体,是一种沉闷滯涩的触感。昏迷中的贺覆嵐全身剧烈地痉挛起来,喉咙里发出痛苦的、无意识的喘息声,额头青筋暴起。

“按住!”沈堂凇低喝,手上稳如磐石。他必须快,必须准。腐肉被一点点剔下,露出血涌出,被沈堂凇用乾净布巾迅速吸走。

屋子里只剩下刀锋刮过血肉的细微声响,贺覆嵐压抑痛苦的闷哼,和几个人粗重的呼吸。

贺阑川捧著贺覆嵐脸的手,指节轻颤。他看著沈堂凇手里的小刀在贺覆盖胸膛上动作,看著那些腐肉被剥离,看著血涌出来……他觉得那刀子好像刮在自己的心上。

终於,表面的腐肉清理得差不多了,露出了那个深嵌的、黑色的箭头断端。

沈堂凇换了把更细长的镊子。他屏住呼吸,镊子小心地探入伤口,避开可能的大血管,尝试夹住箭头。

一次,两次……箭头卡得很死,又滑。沈堂凇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顺著鬢角滑下。他不敢用力过猛,怕彻底撕碎內部组织或把箭头推得更深。

贺覆嵐的身体因为疼痛再次剧烈抽搐,按住他的赵阔和亲兵臂膀肌肉賁起,用上了全身力气。

“覆嵐……忍忍,就快好了……”贺阑川的声音很低很低,像是在哄,又像是在哀求。他用拇指极轻地摩挲著贺覆嵐冰冷的脸颊,像是想將那剧烈的痛苦摩挲掉。

就在沈堂凇几乎要绝望时,镊子终於夹稳了箭头的一个边缘。他缓缓地向外拔。

一寸,两寸……黑色的、带著倒刺的断箭,沾著黑红的血,一点点从血肉中脱离。

“出来了!”旁边的刘太医忍不住低呼一声。

沈堂凇手一扬,將取出的断箭噹啷一声扔进旁边的铜盆里。伤口顿时涌出更多的血,顏色比之前鲜红了一些。

他迅速用大量的凉开水和烈酒交替冲洗伤口內部,直到流出的液体相对清澈。然后撒上厚厚的、他挑选的几种具有消炎解毒作用的药材混合粉末。粉末很快被血浸湿,似乎起到了一些止血和覆盖的作用。

最后,他用煮过的针线,將那个可怕的窟窿缝合起来。他的缝合技术很生疏,线脚歪歪扭扭,可在眼下,能闭合创口、减少感染风险就是胜利。

做完这一切,沈堂凇几乎虚脱。他踉蹌一步,扶住桌子才站稳,浑身上下被汗浸透,像是从水里捞出来。

“箭头取出来了,腐肉也颳了。但毒……我不是很清楚。”沈堂凇喘著气,“我能做的只有这些。接下来,看他自己的命,和你们用的药了。必须保持伤口乾净,不能沾水,敷的药要常换。如果他能熬过今晚,发起高热……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贺阑川慢慢直起身,他的手臂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而僵硬。他低头,看著贺覆嵐胸前那个被粗糙白线缝合起来、覆著厚厚药粉的伤口,又看了看贺覆嵐那张因为剧痛折磨而眉心微蹙的脸。

“有劳沈先生。”贺阑川对沈堂凇深深一揖,这一揖,沉重无比。

沈堂凇摆摆手,累得不想说话。

刘太医上前,再次为贺覆嵐把脉,眉头依旧紧锁,半晌后,迟疑道:“脉象虽弱极,但……似乎比刚才,稳了些。吊命参汤,或许能灌下去一点了。”

这已是最好的消息。

贺阑川对赵阔道:“送沈先生回去休息,用我的马车,务必稳妥。”又对刘太医和药童道:“今夜,偏劳诸位守在此处,用最好的药,不计代价。”

眾人应下。

沈堂凇摇著头,说:“今晚我也留著吧!等他醒了后,你们要准备些奶,羊奶或豆腐浆,要是能醒,餵些给他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