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堂凇安心了,腿一软,顺著墙滑坐到地上。成功了。他那些半吊子的现代现代医术,加上刘太医的传统医术,还有贺覆嵐自己那副在边关打磨出来的硬身板,竟然真的从阎王手里抢回了一口气。
赵阔在窗外听见,猛地一捶墙,又摸了一把熬的通红的眼睛。
贺阑川还握著贺覆嵐的手。他把那只不再挣动、微微回暖的手塞回被子里,仔细掖好被角。
他直起身,看向沈堂凇,又看向刘太医,对著沈堂凇和刘太医,行了一礼。
这一礼,比昨夜更重。
沈堂凇慌忙想爬起来,手脚却软得不听使唤。刘太医也赶紧起身还礼:“贺將军万万不可,此乃老夫分內之事,更是二將军自己命不该绝……”
贺阑川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亮得骇人,又沉得骇人。
“大恩不言谢。”他道,“阑川,以后定会报答各位。”
他走到沈堂凇面前,伸手將他从地上拉起来。“沈先生累坏了。我让人收拾了客房,您和刘太医先去歇息。这里……我看著。”
沈堂凇確实快散架了,点点头。刘太医也实在撑不住了。
两人被引到厢房休息。沈堂凇几乎是头沾枕头就昏睡过去,连那身脏衣服都没力气换。
这一觉睡得又沉又不安稳。梦里一会儿是贺覆嵐胸口那个黑洞洞的伤口,一会儿是贺阑川通红的眼睛,一会儿又是贺子瑜戴著玉平安扣、笑著朝他挥手告別的样子,还有萧容与对著他笑。
等他被窗外的阳光刺醒,已经是下午了。他愣了好一会儿,才想起自己在哪,发生了什么。
他起身,简单洗漱了一下。身上那件袍子皱得不成样子,带著血和药的味道。他正想著怎么办,有僕役送来一套乾净的青色布衣,说是將军吩咐的。
沈堂凇换了衣服,走到院里。
赵阔蹲在廊下,正就著咸菜啃馒头,见他出来,连忙站起来,胡乱抹了抹嘴:“沈先生醒了饿不饿厨房有热粥和包子,我去给您拿。”
“不用忙,”沈堂凇问,“二將军他……”
“还睡著,没醒,刘太医中午又看过了,说脉象稳多了,烧基本退了。就是人太虚,得睡。”赵阔脸上有了点活气,“將军也在里头,守著呢,劝了几次都不肯去睡。”
沈堂凇点点头,走到西间窗下,犹豫了一下,没进去打扰。他透过半开的窗户,看见贺阑川坐在床边的椅子里,背对著窗户,还是那个挺直的姿態,只是头微微垂著,不知是在假寐,还是仅仅在看著床上的人。
床上的贺覆嵐静静地躺著,脸色苍白,呼吸平稳悠长,胸口隨著呼吸轻轻起伏。那床薄被盖在他身上,看不出底下的身躯。
沈堂凇默默地退开了。
他心里那块压了一夜的大石头,终於落了地。人救回来了。贺子瑜回来,还能见到他二哥。贺老將军在北疆,也能少一分牵掛。
至於其他的……沈堂凇摇摇头,他现在只想回家,看看阿橘,在熟悉的小院里好好喘口气。
他跟赵阔说了一声,又去跟刘太医打了招呼。刘太医还要留下观察,嘱咐他回去好生休息,若有事会再找他。
沈堂凇独自走出了將军府的侧门。
街上人来人往。
他慢慢往回走,脚步还有些踉蹌发虚。
走到澄心苑门口,胡管事正焦急地张望,见他回来,扑上来就是一通念叨:“先生您可回来了!这一夜未归,老奴这心啊……贺將军府上来人只说您在帮忙,具体也不说,可急死我了!您这脸色……哎哟,怎么成这样了快进来快进来!”
沈堂凇任由胡管事把他拉进去,按在椅子上,又忙不迭地去端热水热饭。
阿橘蹭过来,绕著他的腿喵喵叫,似乎在抱怨他夜不归宿。
沈堂凇弯腰把它抱起来,把脸埋进它温暖柔软的毛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