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马上要睡过去时,院门处传来极轻的“吱呀”一声。
沈堂凇一个激灵,睡意瞬间跑了大半。他睁开眼,朝院门方向望去。
门栓没栓,胡管事大概是去市集採买了。
他坐直了身子,阿橘被他惊动,从他腿上跳了下来,伸了个懒腰后就窝到墙角太阳地里去了。
沈堂凇知道有人推门进来了。他站起身,走到屋门口。
院子里,萧容与正背著手,站在那棵老树下,仰头看著有些枯黄的叶子。
他什么人都没有带,自己一个人不管不顾的出了宫,为了见一面昨日晚上在梦里梦见的人。
沈堂凇愣在门口,一时忘了行礼,也忘了出声。
萧容与像是刚察觉到了他的目光,转过头来。看见沈堂凇怔愣的模样。
“被我嚇傻了么”他问。
沈堂凇这才回过神来忙要行礼:“臣不知陛下驾临……”
“不用行礼了,又不是在宫里。”萧容与摆摆手,阻止了他的动作。他迈步走过来,靴底踩过地上的落叶,发出细微的碎裂声。“朕路过,便进来瞧瞧。”他走到廊下,目光在沈堂凇脸上停了停,“你今日倒是清閒自在。”
澄心苑这地方离皇宫和主要官署都有一段距离,实在不像是能“路过”的,沈堂凇心里暗自嘀咕著。
“谢陛下关怀。”他虽心里嘀咕但还是没有说出口,那样说出来也太不给陛。”
萧容与“嗯”了一声,也没客气,抬脚迈过门槛,走进了屋里。
屋里书案上麵摊著些书卷和那块被沈堂凇刻得面目全非的黄杨木,还有几把他从云玉阁回来后自己试著打磨的刻刀。
萧容与在屋里转了一圈,最后在书案前停下。他拿起那块黄杨木,看了看上面歪歪扭扭、深浅不一的刻痕,又放下。手指拂过那几把刻刀,指尖沾上一点未擦净的木石粉末。
“在学这个”他问。
“閒来无事,胡乱学学,打发时间。”
萧容与转身在窗边的藤椅上坐下。他坐得很隨意,一条腿曲起,手搭在膝上,目光看向窗外。
“宴师回京了。”他忽然说。
沈堂凇正在想是该去倒茶还是干站著,闻言愣了一下。
“宴老先生……回京了”沈堂凇下意识地问。宴洲平辞官后久居江南,不是说不再过问朝事,怎么会突然回京
“嗯。”萧容与道,“前日到的。说是人老了,想念京城的秋色,也想看看朕。”他手指在膝上轻轻敲了敲,“中秋宫宴,朕让他也来。老人家喜欢清静,本不愿凑热闹,是朕硬留的。”
沈堂凇心里隱约明白了什么。宴洲平突然回京,恐怕不单单是为了看秋色或者看看外甥那么简单了。这位歷经两朝、洞明世事的老臣,选择在这个时间点回来,或许是感知到了什么,或者,是萧容与需要他回来。
“宴老先生学识渊博,见地非凡。陛下能与亲人团聚,是喜事。”沈堂凇说著。
萧容与看了他一眼,没戳破沈堂凇的场面话,只是道:“他问起你了。”
沈堂凇又是一愣。
“问朕,那个在扬州时瞧著有点呆气年轻人,如今在何处,在做什么,何有心仪之人”萧容与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调侃的意味,“朕告诉他,你在司天监看星星,心仪对象朕就不知道先生有没有了,所以朕没有回答宴师后头那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