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执拗
司天监的院子里掛起了红灯笼,是温九爻让小吏去买的,说是添点喜气年味。
沈堂凇在司天监住了五六天,每天除了核对历书,就是整理往年积压的卷宗。温九爻偶尔会过来坐坐,说几句閒话,戴央就整天抱著酒葫芦在后院晃荡,见了沈堂凇就咧嘴笑,不喊仙人时就喊小娃小娃儿,沈堂凇也习惯了。
沈堂凇在屋里抄录一份星象记录。
“沈少监!沈少监在吗”外头传来赵阔的声音,又急又喘。
沈堂凇搁下笔,看见赵阔站在门外,脸上全是汗,一把抓住沈堂凇的胳膊:“沈先生!有消息了!北疆有消息了!”
沈堂凇心里一紧,反手抓住他:“子瑜贺老將军”
“顏统领派人传信回来了!”赵阔喘著粗气,脸上是压不住的激动,“子瑜少爷还活著!被关在回紇人一个废弃的土堡里,顏统领已经摸清位置了!老將军的伤也好多了,没什么大碍!信上说,最迟三五天,就能想法子把子瑜少爷救出来!”
沈堂凇一口气松下来,子瑜没事可就是天大的好事。
“信呢贺將军看过了吗”他问。
“看过了!將军让我来告诉您一声,让您也放心!”赵阔咧著嘴笑,这几日的阴霾一扫而空,“將军说,等子瑜少爷回来,一定请您去府里,好好吃一顿!”
沈堂凇心里那块大石头总算落了一半。他又问了问细节,赵阔知道的也不多,只说顏无纠的信里提到,子瑜虽然吃了些苦,但人没事,回紇人似乎想拿他换什么东西,所以没下死手。
送走赵阔,沈堂凇回到屋里,看著外头灰白的天。北疆那么远,风雪那么大,子瑜那小子,也不知道是怎么熬过来的。
下午,温九爻过来,也听说了消息,抚著鬍子点了点头:“吉人自有天相。贺家那小子,是个有福的。”
沈堂凇“嗯”了一声,子瑜是个有福的人。
又过了两日,便是腊月二十九,明儿就是除夕了。司天监里只剩两个必须留守的小吏,温九爻也回家去了,走前嘱咐沈堂凇看好门户,夜里记得添炭。
沈堂凇送他出了门,回到自己那间冷清的小屋。这里蛮冷清的,温老带著戴央回家过年了。
天黑下来的时候,外头门外有脚步声。
沈堂凇抬起头。
便见萧容与站在门口,身上披著件玄色的大氅,领口一圈风毛被风吹得微微颤动。他眼神直愣愣的看著沈堂凇。
沈堂凇没有想到萧容与在腊月二十九晚,独自一人冒著雪来这司天监。
萧容与走进来,反手关上门。屋里一下子显得更小了。他已经好几天没有见到这人了,心里念得厉害,便趁著北疆传来的好消息,就私自来了。
“屋里炭火不暖。”萧容与说。
“还好。”沈堂凇低著头。
萧容与在屋里唯一的那张凳子上坐下,大氅下摆拖在地上。
两人除了刚才说的两句就没再说话。
“北疆的消息,你听说了吧。”终究是萧容与开口打破了这沉默的环境。
“嗯,赵阔来告诉臣了。”沈堂凇说。
“子瑜还活著,贺老將军也无碍。”萧容与说,“顏无纠已经布置好了,最迟初五,就能动手救人。”
“那就好。”沈堂凇说。
又是一阵沉默。
萧容与的目光落在沈堂凇脸上。这人好像真的不愿意与自己好了。
“你……”萧容与问,“为何不愿理我”
沈堂凇心里颤了一下:“臣没有。”
“你骗我。”萧容与盯著他,声音有些怨懟。
“臣没有骗陛下。”他看见萧容与眼睛里有些晃影,里头泛著血丝,最终还是硬著心说:“陛下让臣留在司天监,也是为公务著想。”
萧容与心头髮闷:“为公务著想,沈堂凇,你如今也会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了。”
沈堂凇抿著唇不吭声。
萧容与见他不回自己话,咻地站起身。沈堂凇下意识就往后退了半步。
萧容与注意到了沈堂凇那下意识后退的半步。他眼神一暗,本想著要好好说说的,但是一看到那下意识的动作,心里那股压了好几天的火气猛地窜了上来。
他上前一步伸手抓住沈堂凇的手腕。力道不小,捏得沈堂凇骨头生疼。
“躲什么”萧容与的声音压低了些,带著点咬牙切齿的味道,“朕真能吃了你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