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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0章 三十夜(2 / 2)

胡管事一个激灵醒了,嘀咕道:“这大年三十的,又是谁啊”他起身去开门。

门一开,夹著雪粒的风卷进来,跟著风进来的还有一个人。

宋昭站在门口,一身靛蓝色的锦袍外头隨便裹了件厚披风,头髮上、肩上落了一层薄雪,脸颊和鼻尖冻得发青,嘴唇都没了血色。他手里也提著个东西,用布包著。

“相爷”胡管事嚇了一跳,赶紧侧身让人进来,“您怎么这时候来了快进来,快进来!外头冷得邪乎!”

宋昭迈进门槛,嘴里嘶嘶地吸著冷气,牙齿都在打颤。“胡、胡伯……还、还是你这儿有、有先见之明,知道、知道我快冻、冻僵了,火生得真旺……”他话都说不利索了,目光落在沈堂凇身上,“沈、沈先生,过年好……我来、来看看你。”

沈堂凇也赶忙起身,把自己刚才坐的、最靠近炭火的位置让出来,又把怀里一直捂著的暖手炉塞过去。“宋相快坐这儿,烤烤火。”

宋昭也不客气,一屁股坐下,把暖手炉揣进怀里,整个人恨不得贴到炭盆上去,缓了好一会儿,那可怕的颤抖才慢慢停下,脸上也恢復了一点人色。

胡管事关好门,又往炭盆里添了几块炭,让火烧得更旺些。他站在旁边,看著宋昭那副狼狈相,又是心疼又是埋怨,嘴里就忍不住嘮叨开了:“我的相爷哟!您说说您,都多大的人了,也不知道仔细著点身子!这冰天雪地的,大半夜的往外跑,连个厚实帽子也不戴!跟小时候一个样,就让人操心!您府里那些人都是怎么伺候的就由著您这么出来”

宋昭这会儿暖和过来了,闻言抬头,对著胡管事齜牙一乐:“胡伯,您这心偏得可没边儿了啊。在您跟前,我哪儿是什么丞相,不就是小时候老偷您藏在灶台底下蜜饯的那个混小子么在您那儿我可没我爹和沈先生这待遇,您那时候眼里只有我爹,现在眼里只有沈先生,对我可没这么多嘘寒问暖的。”

“净胡说八道!”胡管事瞪他一眼,脸上绷不住笑了,“在相府那会儿,您可是堂堂大少爷,后来是丞相,里里外外多少人围著您转我个糟老头子,想伺候您挤都挤不上去,想关心也轮不著我呀。”他一边说,一边走到桌边,给宋昭倒了碗一直温著的鸡汤,“赶紧的,先喝口热的,暖暖肚子。瞧瞧这脸白的。”

宋昭接过来,捧著碗喝著,热汤下肚,整个人暖和起来了,他舒了口气,这才有功夫把手里一直拎著的布包放到桌上。“差点忘了,宫里赏的御製点心,甜的腻人,我吃不完,顺道给你们捎点,当个零嘴。”他说著,又看向沈堂凇,眨眨眼,“沈先生別嫌寒磣,主要是来蹭胡伯这口热汤,点心是顺带的。”

沈堂凇摇摇头:“宋相说笑了。”

胡管事看著宋昭喝汤,眼里还是有些心疼,嘴里继续念叨:“还说呢!小时候我回趟老家,辛辛苦苦背回来一筐自己树上结的李子,挑了几个最大最红的,洗乾净了,巴巴地捧给你。你倒好,咬了一口,『噗』就吐了,撇著嘴说『又酸又涩,不好吃』,把我给伤心的!”

宋昭正喝汤,闻言“噗嗤”笑出声,差点呛著。他放下碗抹了抹嘴喊起冤来:“哎哟我的胡伯!天地良心!那李子它真的又酸又涩啊!我刚换牙呢,差点没把牙酸倒!您那时候就该把它放米缸里捂两天,捂甜了再给我,我保证吃得乾乾净净,一个核都不剩!”

“就你歪理多!”胡管事也被他逗笑了,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我哪儿知道你们这些金贵少爷的舌头那么挑我们乡下孩子,有点果子吃就美上天了,酸点儿涩点儿照样啃得欢。”

“那是您不讲究。”宋昭笑嘻嘻的,又给自己添了碗汤,“我现在舌头也挑,不然能大半夜闻著您这鸡汤味儿,眼巴巴跑过来”

“馋嘴猫!”胡管事笑骂一句,转身去看炉子上温著的米酒,“酒还热著,您也喝点儿沈先生也再喝点”

“喝!”宋昭立刻道,又对沈堂凇举了举碗,“沈先生,一起守岁长著呢。”

沈堂凇看著眼前这一幕,昨夜的那点儿孤单感觉一下就没了。

“好。”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