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岳不群回山之后,华山上下便恢復到了日常的节奏。
如此过了一月有余,这一日,忽然有客上山。
来人是同州知府王阳明。
他一身便装,风尘僕僕,见了岳不群便笑道:“岳掌门,別来无恙。”
岳不群將他迎入堂中,奉上清茶,道:“伯安兄不是在同州赴任么怎么有空上山”
王阳明摆了摆手,苦笑道:“还赴什么任我这同州知府,怕是当到头了。”
岳不群眉头一挑:“此话怎讲”
王阳明压低声音,道:“岳掌门可知道,你那一句『石见银矿』,在京城掀起了多大的风浪”
岳不群心中一奇,面上却不动声色:“愿闻其详。”
王阳明嘆了口气,缓缓道来。
原来,岳不群离京之后,正德皇帝便开始暗中布局。他先是以“整理海防”为名,从內库拨了一笔银子,密令福建镇守太监著手筹备造船事宜。这本是机密,可不知怎的,消息还是走漏了出去。
朝中那些反对开海的文官,本已做好了死諫的准备。可这一次,他们却发现事情有些不对。
皇帝没有提开海,没有提通商,只说是“整理海防”。这让他们找不到反对的理由。总不能说“海防不该整”吧
更让他们坐不住的是另一条消息——皇帝要造船,不是造一两艘,而是要造一支船队。而造船的银子,全是內库出的,没动国库一分一毫。
“內库哪来这么多银子”有御史当朝发问。
正德皇帝微微一笑,答了四个字:“朕自有来处。”
这四个字,让满朝文武心里像猫抓一样痒。
於是,各种打探、刺探、窥探的手段都用上了。有人收买太监,有人贿赂宫女,有人甚至动用了锦衣卫里的暗线。
终於,消息被挖了出来——东瀛本州,石见银矿,储量千万。皇帝以此为押,凡参与者,可共分其中三成利润。
整个朝堂顿时炸了锅。
千万两白银!那是什么概念大明一年的財政岁入,也不过区区二三百万两!
一时间,弹劾的奏章如雪片般飞向御案。可这回弹劾的不是开海,而是“私通外番”“图谋不轨”——罪名全都扣在了那些愿意给钱的豪商头上。
“陛下身边有奸佞!”户部尚书义正言辞,“蛊惑君心,欲启边衅,其罪当诛!”
可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却时不时往兵部官员的方向瞟。
岳不群听到这里,忍不住笑了:“户部也动心了”
王阳明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不只是最缺钱的户部。整个文官集团都动心了。你知道那些人在背后怎么议论吗”
他清了清嗓子,学著那些朝臣的语气:“东瀛蕞尔小国,竟有如此银矿,实乃天赐大明。若以我大明天兵征之,必能一举克定,收其矿藏,以充国库。”
岳不群哈哈大笑:“说得好听。什么天赐大明,分明是天赐他们自己。”
王阳明也笑了:“岳掌门慧眼。那些人嘴上说著国库,心里想的什么,谁不知道千万两白银,就算只分三成,也是三百万两。够他们几辈子花销了。”
岳不群收敛笑容,沉吟道:“所以,他们现在是什么態度”
王阳明道:“分成了三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