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下山后,一路向西,朝固原方向而去。
路上,王阳明將朝中局势细细说与岳不群听。原来近年来,少年皇帝身边忽然多了一批年轻宦官,为首的便是锦衣卫副指挥使杨玉。
这些年轻宦官身手高超,手段狠厉,极短时间內就掌握了东西两厂与锦衣卫,深得皇帝重用。刘瑾自觉失宠,暗中图谋復起。他清理军屯,本是想藉机插手军权,却不料激起兵变,反倒给了政敌可乘之机。如今杨一清、张永二人领兵平叛,明面上是討伐安化王,暗地里却在搜集刘瑾的罪证。
“杨大人说了,”王阳明道,“刘瑾乃是兴平人,在陕西经营多年,暗中必然留有后手。若能查出他私藏兵器、勾结边將的证据,便是铁证如山,任他如何狡辩也无用。”
岳不群点了点头,又问:“那安化王那边,可有消息”
王阳明道:“叛军声势虽大,但不过是一群乌合之眾。平定叛乱不过是时间问题。真正的难题,在叛乱平定之后。”
岳不群明白他的意思。叛乱平定之日,便是朝堂清算之时。到那时,不知有多少人人头落地,多少家族灰飞烟灭。
二人人晓行夜宿,这一日来到固原境內。
傍晚时分,他们在一处小镇落脚。客栈不大,却已住了不少客人。岳不群等人刚进门,便听见有人在低声议论。
“听说了吗朝廷大军已经到了固原,不日就要与叛军交战了。”
“安化王这回怕是要完了。”
“嘘!小声点,你不要命了”
岳不群与王阳明对视一眼,不动声色地上了楼。
当夜,岳不群正在房中打坐,忽然听见窗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他睁开眼睛,悄无声息地掠到窗边,轻轻推开一条缝。
月光下,两个黑衣人正沿著屋檐朝王阳明的房间摸去。
岳不群目光一冷,推窗而出。
岳不群身形一晃,已掠至隔壁房檐。那两个黑衣人浑然不觉,正趴在王阳明的窗下,用一柄薄刃轻轻拨动窗栓。
岳不群落地的瞬间,右手已扣住其中一人的后颈。那人只觉脖颈一紧,连声音都来不及发出,便被一股大力提起,狠狠撞向墙壁——
“砰!”
闷响声中,那人软软瘫倒。另一人大惊,反手一刀刺向岳不群,却被岳不群两指夹住刀刃,轻轻一拧,刀身应声而断。那人骇然鬆手,转身要逃,岳不群一掌按在他肩头,內力微吐,那人身子一颤,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房门打开,王阳明披衣而出,见地上躺著两个黑衣人,先是一愣,隨即苦笑道:“岳掌门,你这警觉性,可比愚兄强多了。”
岳不群將那两人拖进房中,关上门,这才道:“几个小毛贼,不成体统!”
王阳明看了看那两人,又翻了翻他们身上,撕开上衣,见肩头均印著赤焰楼的標记。
“赤焰楼的人。”王阳明眉头紧皱,“刘瑾这是狗急跳墙了。”
岳不群道:“他派人在半路截杀你,说明他已知晓杨一清的计划。伯安兄,你们到底怎么做事的怎么处处都是漏洞”
王阳明脸色难看,摇头道:“我此行极为隱秘,只有杨大人和几个心腹知道。除非——”
他顿了顿,脸色微变:“除非杨大人身边,有刘瑾的人。”
岳不群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看向地上那两个黑衣人,其中那个被他撞晕的已经悠悠醒转,睁眼看见岳不群,眼中闪过惊恐之色。
岳不群淡淡道:“我问,你答。”
那人哆嗦了一下,连连点头。
“刘瑾派你们来的”
“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