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套剑法,本是极好的。以快入道,先发制人,让对方来不及反应,来不及出招,便已中剑。深得我剑宗精髓。”
他忽然將那根树枝轻轻向前一刺。
这一刺极慢,慢得如同手中握著千斤重物。可封不平看著那一刺,却忽然生出一种避无可避的感觉。
“你看,这一剑慢不慢”
“因为……因为弟子不知道师叔要刺哪里”
风清扬笑了。
“对了一半。”他收回树枝,“你不知道老夫要刺哪里,是因为老夫自己也不知道。”
封不平愣住了。
风清扬的声音悠悠响起:“老夫这一剑刺出时,心中並无定见。刺咽喉也好,刺胸口也罢,刺手臂也无不可。这一剑的终点,不在老夫心中,而在你如何应对。”
他看向封不平,目光中带著几分深意。
“你若向左,这一剑便是咽喉;你若向右,这一剑便是心口;你若后退,这一剑便追著你走;你若出剑格挡,这一剑便化作虚招,等你露出破绽。这一剑的『快』,不在手上,在心里。心比你先到,剑自然会到。”
封不平呆立当场,如遭雷击。
他练了近三十年的剑,从来只知道快、更快、最快。他以为只要剑够快,便能先发制人,便能立於不败之地。可风清扬这一番话,却將他三十年的认知彻底打碎。
“可……可是……”他结结巴巴地说,“若是这样,那快剑的『快』,还有什么用”
风清扬看著他这副模样,眼中闪过一丝慈和。
“你若能让对方觉得,你的剑无处不在,无孔不入,避无可避,那你的剑,便已经贏了一半。至於它是不是真的快,反倒不那么重要了。”
他顿了顿,继续道:“你方才那三百二十招,快则快矣,却只是在堆砌剑招。你的每一剑,都在告诉老夫『我要刺你了』『我要变招了』『我要发力了』。老夫活了这么多年,若还看不出你下一剑要做什么,那岂不是白活了”
封不平低下头,望著手中的翠雾剑,久久不语。
风清扬负手而立,缓缓道:“不平啊,你这些年的苦练,老夫都看在眼里。你的根基扎实,剑法嫻熟,內力也颇有火候。可你有一个毛病,从三十年前就有了——你太想贏了。”
他望向远处的群山,声音悠远。
“你太想证明剑宗不输气宗,想证明自己不比岳不群差,想让你死去的师父看到,你封不平没有给他丟脸。这些念头,压在你心里三十年了,压得你喘不过气来。你每一次出剑,都在跟这些念头较劲。你的剑,是为別人练的,不是为你自己。”
封不平的眼眶忽然红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风清扬回过头,看著他这副模样,轻轻嘆了口气。
“老夫年轻时,也像你这般。总想著贏,总想著证明自己比別人强。后来在这思过崖上住了三十年,才慢慢想明白一件事。”
他顿了顿,声音柔和了几分。
“剑法这东西,说到底,是你跟自己的事。你若是总想著用它去贏別人,剑就会变成你的负担,你的枷锁,你的牢笼。可你若只是想著跟它好好相处,想把它使得顺了,使得美了,使得自己心里痛快了——那剑,便是你的手,你的脚,你的心。”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封不平的肩。
“不平啊,你练剑三十年,可曾有一天,是纯粹为了自己痛快而练的”
封不平浑身一震。
他想起了那些年——为了师父的期望,为了剑宗的荣辱,为了证明自己,为了爭一口气。他每一天都在练剑,可每一天,都不是为了自己。
“老夫有一门剑法,练到至高至强处,天下无物不破。我本想將它传给岳不群,但是他已经有了自己的道路,老夫不能夺之。”
“你且近前听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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