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守仁神色如常,沉吟片刻,缓缓开口。
“回陛下,臣以为,夏大人说得对,梁大人也说得对,杨阁老,同样说得对。”
殿內一片譁然。
夏言皱眉道:“王大人这话,和稀泥么”
王守仁看了他一眼,不卑不亢:“夏大人说乘胜追击,荡平倭国,此乃兵家之道,自然是对的。梁大人说跨海征伐,风险难测,此乃谋国之道,也是对的。杨阁老说当务之急在內不在外,此乃治本之道,同样是对的。”
他顿了顿,继续道:“可对归对,做归做。眼下不是谁对谁错的问题,而是该做什么、能做什么的问题。”
杨廷和来了兴趣:“那王先生说说,眼下该做什么,能做什么”
王守仁抬起头,目光平静而深邃。
“陛下,臣以为,当务之急,不是打不打倭国,而是——”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想清楚,大明要一个什么样的结果。”
殿內瞬间安静下来。
杨廷和望著这个近来声名鹊起的后辈,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武宗却似乎被这句话勾起了兴致,往前探了探身子:“这话怎么说”
王守仁不疾不徐道:“夏大人要荡平倭国,为的是永绝后患。可倭国之后呢还有琉球,还有吕宋,还有无数海外之国。若每一个都要荡平,大明的兵要打到何时大明的银子要花到何处”
“梁大人担心跨海征伐的风险,为的是保境安民。可保境安民,是守在岸边等倭寇来,还是出海去,让他们不敢来这两者,哪一样花银子多,哪一样死人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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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阁老说要治本,整治朝政,减轻民负,这是对的。可整治朝政需要银子,减轻民负也需要银子。银子从哪里来是从地里刨出来的多,还是从海上来的多”
他接连三问,问得殿內鸦雀无声。
武宗的眼睛却越来越亮。
王守仁继续道:“咱们远征东瀛的船队回来了,这海量的金子银子,是咱们的將士打回来的。不用问,咱们继续打下去,明年、后年,乃至十年二十年都会有这样的金银。”
“而在另一边,咱们西下的船队,应该也在返程路上了。按著三保公留下的东西,就算他们哪怕再怎么没用,也至少不会亏本!而这些银子、宝石、香料,是咱们的官商、民商討价还价、低买高卖赚回来的。”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臣在想,若是这海上的商路,能掌握在大明手中,那些东西,能换回多少银子那些银子,能让多少百姓吃饱穿暖能让多少学堂建起来能让多少荒地开出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內群臣。
“如今两条路摆在眼前,是战,还是商究竟哪种得利最多哪种耗费最低不如等西下船队回来,咱们把帐都摊开了算,一目了然!”
殿內一片寂静。
王守仁这番话,说得不疾不徐,却字字落在眾人心头。
武宗托著下巴,眼睛亮得惊人。杨廷和捋须不语,眉头却微微皱起。夏言张了张嘴,想反驳什么,却发现无从下口。梁储则是若有所思地望著王守仁,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
“战与商……”
武宗喃喃重复了一遍,忽然问道:“王先生,这两条路,哪一条更划算”
王守仁摇了摇头:“回陛下,臣不知道。”
武宗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