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里很宽敞,铺著厚厚的毡毯,中间放著一张小几,几上摆著一壶酒、两只酒杯。朱厚照盘腿坐在几后,示意岳不群坐下。
“岳兄,”他斟了两杯酒,推了一杯到岳不群面前,“朕今天是微服私访,你叫我朱公子便是。这大喜的日子,朕不请自来,岳兄不会见怪罢”
岳不群接过酒杯,笑道:“朱公子说哪里话。您能来,是冲儿的福气,也是华山的福气。”
朱厚照笑了笑,举杯与岳不群碰了一下,一饮而尽。他放下酒杯,目光在岳不群脸上停留片刻,忽然嘆了口气。
果然来了……
岳不群暗暗腹誹,却还是老老实实接了话题,道:“朱公子为何嘆气”
朱厚照掀开车帘的一角,望著外面熙熙攘攘的人群,沉默良久,才缓缓道:“朕登基这些年,改税制,整官吏,练新军,造火炮,东征瀛洲,南下西洋。如今国库充盈,百姓安居,四海宾服,大明的版图比歷朝歷代都要广大。可朕总觉得……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他转过身来,看著岳不群,目光中带著几分迷茫,几分疲惫,“岳兄,我用李白的一句话来形容朕的心情——『拔剑四顾心茫然』!”
岳不群沉默片刻,缓缓道:“每一个开疆拓土的帝王,到了功成名就的时候,都会面临同样的问题——接下来该怎么办秦始皇选择了求仙问道,汉武帝选择了穷兵黷武,唐太宗选择了休养生息。各有各的路,各有各的得失。”
朱厚照沉默良久,道:“那岳兄觉得,朕该选哪条路”
岳不群道:“朱公子,我不是帝王,不敢妄言。可我知道一件事——天下之大,除了开疆拓土,还有百姓安居乐业,才算真正的盛世。大明的版图虽然广大,可那些新开拓的地方,人心未附,制度未立,官吏未备。若是只顾著往前冲,不顾身后的根基,迟早要出乱子。还有,南洋西进数千里,还有广阔无垠的沃土……瀛洲东南,亦有大陆,方圆不在大明之下。”
他顿了顿,又道:“况且,朱公子方才说『拔剑四顾心茫然』。这让我想起一个词——『高处不胜寒』。站在最高的地方,往往是最孤独的。朱公子需要的,或许不是下一个目標,而是一个能说话的人。”
朱厚照怔怔地看著他,忽然笑了。
“岳兄,你还是和当年一样。说话不拐弯,却句句在理。”他端起酒杯,又饮了一杯,道,“朕这些年在宫里,身边围著几百號人,可能说心里话的,一个都没有。王阳明是个能臣,可他是臣,不是朋友。杨玉是个忠僕,可他是仆,也不是朋友。朕有时候想找人说说话,翻遍了整个京城,也找不到一个合適的人。”
他放下酒杯,目光灼灼地看著岳不群,“所以朕来了。朕想见见岳兄,想听听岳兄说话。听了岳兄方才那番话,朕心里舒坦多了。”
岳不群微微一笑,道:“朱公子若是想说话,隨时可以来华山。华山虽然偏僻,却有几间茅屋,几壶清茶。”
朱厚照哈哈大笑,道:“好!有岳兄这句话,朕便放心了。”他忽然压低声音,道,“岳兄,你如今是天下第一。你徒弟又娶了魔教教主的女儿,日后在江湖上,华山必然处在风头浪尖。你这个做掌门的,可要好好琢磨琢磨,如何整顿好中原武林,不要出什么大乱子。”
岳不群苦笑道:“朱公子,你未免太看得起岳某了!我管著偌大一个华山,尚且自顾不暇,中原武林这么大的摊子,你让我担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