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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七章 丹陛之辩(二合一)(2 / 2)

岳不群道:“岳某虽未入东宫,却也听闻太子的事情。诸位大人无非是训斥、罚站、告御状。这叫『道而弗牵』吗太子不愤不悱,诸位大人硬要对牛弹琴,牛不听,便怪牛笨。这岂是圣贤教人之道”

张翀脸色涨红,一时语塞。

王琼在一旁冷笑道:“岳掌教好一张利口。只是——纸上谈兵谁不会你口口声声说我们会教,那你会教你教过几个学生”

岳不群道:“岳某確实没教过几个学生。但岳某至少知道『知其心,然后能救其失。』敢问诸位大人,可知道太子喜欢什么害怕什么想做什么不想做什么”

王琼冷哼道:“太子乃国之储君,岂能像寻常孩童一样溺爱纵容”

岳不群道:“王大人此言差矣。越是储君,越要因材施教。子路问『闻斯行诸』,子曰『有父兄在』;冉有问『闻斯行诸』,子曰『闻斯行之』。同样的问题,不同的答案,正是因为二人性情不同。太子將来要担天下大任,若连他的性情都不了解,如何教他治天下的道理”

他顿了顿,环顾群臣,朗声道:“诸位大人说岳某没读过圣贤书。可岳某今日站在这里,引的都是圣贤书里的话。反倒是诸位大人,口口声声祖制、名器,却把圣贤书中『因材施教』『学以致用』的道理忘得一乾二净。这究竟是岳某没读过圣贤书,还是诸位大人读了却没用”

殿中一时寂静。

几个原本准备出列的言官面面相覷,竟不知该如何反驳。

王琼面色铁青,咬牙道:“岳掌教,你……”

正德皇帝忽然哈哈大笑,拍著龙椅扶手道:“好!说得好!王卿,朕看你们是读了圣贤书,却没读出圣贤的真意。岳先生虽少读圣贤书,却懂得圣贤的道理。难道不比你们强”

王琼脸色涨红,却不敢顶撞皇帝,只得躬身道:“皇上圣明。只是太子太师一职,事关重大,臣还是以为……”

正德皇帝摆了摆手,打断他:“王大人,我只告诉你一件事——正德三年,前兵部尚书刘大夏通敌卖国的证据,正是由岳先生千里奔赴,亲手寻出!”

王琼这一惊非同小可,当年宝船海图一案,刘大夏身败名裂,余党被一网打尽。时任吏部右侍郎的王琼这才顶替被一擼到底的刘大夏,擢升兵部尚书,正式走进了权臣的行列。

王琼为人多谋善断,敏练果决。闻言沉默良久,嘴唇蠕动了半晌,终於向岳不群长身一揖,走到一旁,默然不语。

吏部尚书杨一清忽然出列,拱手道:“皇上,臣有话要说。”

正德皇帝道:“杨卿请讲。”

杨一清道:“臣以为,岳掌教之言,虽不合祖制,却不无道理。太子顽劣,诸位师傅教导多年未见成效,换个法子试试,也未尝不可。况且太子太师本是虚衔,岳掌教又非主理朝政,不必过於拘泥。”

杨一清是三朝元老,德高望重,他一开口,朝中风向顿时变了。几位原本附和王琼的言官,也悄悄缩了回去。

正德皇帝趁机道:“既然眾卿没有异议,那便这么定了。岳不群即日起授太子太师,仍领全真掌教之职。退朝!”

太监高声道:“退朝——”

群臣跪倒山呼万岁,岳不群也跟著跪了下去,心中长长舒了一口气。

这一关,总算是马马虎虎过了。

退朝之后,正德皇帝单独留下岳不群,在乾清宫后殿赐宴。

御膳不算丰盛,四菜一汤,外加一壶黄酒。正德皇帝挥退了侍奉的太监,亲自给岳不群斟了一杯酒,笑道:“岳先生,你今天在朝堂上可真是让朕大开眼界。几句话就把王琼说得哑口无言,了不得。”

岳不群苦笑道:“皇上,臣今天可是把满朝文武都得罪了。”

正德皇帝不以为意,道:“怕什么有朕给你撑腰。”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忽然嘆了口气,“不过岳先生,朕实话跟你说,这太子太师不好当。太子那小子,朕都拿他没办法,你可得有心理准备。”

岳不群道:“臣尽力而为。”

正德皇帝摆了摆手,道:“不是尽力,是一定要教好。朕这个长子,日后也是要做皇帝的。你要是能把他教好,朕感激你一辈子。”

岳不群沉默片刻,道:“皇上,臣有一个不情之请。”

正德皇帝道:“说。”

岳不群道:“臣想先见见太子,不急著上课。臣想看看太子是什么样的人,再因材施教。”

正德皇帝想了想,道:“也好。明天朕让人带你去东宫。”他顿了顿,又道,“不过岳先生,太子大抵是被宠坏了,日后你且多担待。”

岳不群笑道:“臣省的。”

回到翊圣观时,已是午后。

陈不惑和玉真子迎了出来,冲虚道人也在。眾人七嘴八舌地问起朝堂上的事,岳不群简略说了一遍,眾人都是又惊又嘆。

冲虚道人捋须笑道:“岳掌教果然是好口才。不过贫道多嘴一句——朝堂上的事,不比江湖。江湖上拳头大就是道理,朝堂上却要讲究分寸。岳掌教今日虽然贏了,却也树了不少敌人。”

岳不群点头道:“道兄说得是。岳某日后自当小心。”

玉真子哼了一声,道:“怕什么那些文官手无缚鸡之力,真要把咱们惹急了,一人一剑,杀他个乾乾净净。”

陈不惑苦笑道:“玉真道兄,话不能这么说。咱们是来传道的,不是来造反的。”

岳不群摆手道:“好了好了,都別吵了。明日我要去东宫见太子,你们都留在观里,把经书整理好。传道的事,等我见了太子再说。”

眾人点头称是。

岳不群回到房中,脱下朝服,换上便服,坐在窗前望著院中的松树,久久不语。

太子太师。

这个头衔,既是荣耀,也是枷锁。从今往后,他不再是那个可以隨心所欲的江湖人,而是朝廷命官,一举一动都有人盯著。

这一路走来,从华山到全真,从江湖到朝堂,每一步都是他自己的选择。既然选了,就要走下去。

窗外,夕阳西下,余暉洒在翊圣观的匾额上,那三个字熠熠生辉。

翊圣。

辅佐圣君,安定天下。

这既是皇帝对他的期许,也是他给自己的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