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官集团的反应,比岳不群预想的要慢一些。
这並不奇怪。他们习惯了通过內线获取宫中的消息,如今內线一个个断了,他们变成了聋子、瞎子。
杨一清是第一个察觉到不对劲的人。
前几天,他暗示张翀去东宫“督察”,张翀被人抬了回来,说是被岳不群一袖子甩出了十几丈,摔断了三根肋骨。杨阁老大怒,当即让一个言官门生写了弹劾奏摺,连夜递进通政司。
可奏摺递进去之后,如石沉大海,没有任何回音。
他派人去通政司打听,通政司的人说摺子已经送进去了,至於皇上看没看,不知道。
他又派人去都知监,想问问那边的情况。可去的人回来说,都知监被封了,任何人不得出入。
杨一清心中一惊,又派人去司礼监、御马监、尚膳监——每一个他平时能搭上线的內廷衙门,都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一个字都传不出来。
短短十天,他彻底失去了与宫中的所有联繫。
那些曾经殷勤地给他递消息的太监,没有一个露面;那些曾经帮他“协调”事务的內官,没有一个回应。
杨一清坐在官邸的门房里,第一次感到了深深的恐惧。
不是对岳不群的恐惧,而是对“未知”的恐惧。他不知道宫里发生了什么,不知道皇上在想什么,不知道岳不群下一步要做什么。他就像一个被蒙住眼睛的棋手,棋盘上已经落下了无数棋子,可他什么都看不见。
更让他恐惧的是,他的同僚们也开始慌了。
梁储派人来问他:“杨大人,宫里出了什么事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
蒋冕亲自登门,脸色铁青:“杨大人,你在司礼监的那些人,还能联繫上吗”
毛纪写了一封信,措辞委婉但意思明確:“近日宫中断了音信,不知是否与东宫之事有关还请杨大人明示。”
杨一清能明示什么他自己都不知道。
他只知道一件事——那个他曾经看不起的江湖道士,那个他以为只会耍嘴皮子的岳不群,只用几天时间,就把文官集团苦心经营了多年的內廷网络,连根拔起。
半月后,岳不群在东宫偏殿召开了一次“內部会议”。
与会者共有四十九人:他自己、杨玉,以及曾经的影卫旧部。
案上摆著一份厚厚的卷宗,里面记录了过去三天清洗行动的详细结果:共审讯太监四十七人,处决十七人,驱逐二十三人,留用七人。收缴密信三十余封,涉及朝中官员二十余人,从內阁到六部,从都察院到六科,几乎涵盖了文官集团的每一个重要派系。
岳不群將卷宗推到一边,道:“第一阶段的事,做完了。接下来,是第二阶段。”
杨玉道:“岳师,第二阶段咱们做什么”
岳不群道:“重建。”
他站起身来,背著手踱了几步,缓缓道:“光杀不建,杀完一批,下一批还会冒出来。我要在东宫周围,重建一套独立於原有內廷体系之外的管理系统。”
他转头盯著那些心中惴惴的影卫,一字一顿的说:“你们都是我亲手教出来的。如今分布在內廷各处,有的已经升到了高位。你们是皇上最信任的人,也是我最信任的人。我做梦也不曾想到,你们当中,竟然还有人会和文官勾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