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完钱,一家人没急着走。他们去了鞋摊,翻了几双半新的靴子。最后选了一双底厚的,配上一双厚袜。剩下的铜板攒在一起。男人说:“存进村里的钱匣吧。”女人点头,把钱仔细包好,准备交给里正。临走时,邻居几家凑在一起商量,打算一起向盐贩子进货。谈好了,商贩多送了半斤盐,大家分了装进布袋,脸上都有笑意。
午后风小了些,互市还是热闹。药摊前围着不少老人,问补气安神的药。卖辽东参的掌柜拿着小秤,二钱一包,分得很准。一个老农掏出积攒的铜板,买了两包,说是带回去给娘。掌柜还塞了片甘草让他含着提神。另一边皮毛区有人吆喝,羊羔皮铺在地上,摸起来软软的。胡商们坐着喝茶,偶尔用手势谈生意,气氛很好。
孩子们在小吃街跑来跑去,手里拿着糖人、面果子,吃得满脸都是渣。一个穿红袄的小女孩站在摊前不动,眼睛睁得大大的。她娘看了很久,终于叹了口气,掏出几枚铜板买下一团。小女孩接过来舍不得吃,先举高看看阳光透过的糖丝,然后才轻轻舔一口,甜得眯起了眼。
快散市了,大家开始收拾。商户清点货物,算账收钱。粮商把剩下的米面装袋记数;布贩卷起剩下的布备用;香料商用纸包分装零散货品,贴上标签。几个熟客预订下次的位置,掌柜爽快答应,还留了靠前的好地方。有人问要不要交定钱,答得干脆:“不用,信得过你。”
胡商牵着骆驼往外走,驮篓里装满了铁锅、盐砖、布匹。路过茶棚时,有人停下来喝了碗热茶,跟老板说话。老板笑着说:“下回早点来,我给你们煮羊肉汤。”胡商哈哈笑,拱手告别。远处几个像边军的人帮忙抬箱子,动作利索,不收钱,只说“顺路”。
人们陆续回家。有的背着沉甸甸的包裹,有的推着装满的手推车,脚步却很轻快。炊烟从屋顶升起,饭菜香味飘在巷子里。一家桌上摆着新买的腊肉和白米饭,孩子穿着新衣夹菜,老人喝上了参汤,脸上的皱纹都舒展了。另一家院子里,女人正在给男人试新靴子。男人笑着说:“合脚,暖和。”女人点点头,把旧靴放进柜子底层。
集市空了。地上有些草屑和纸片,没人急着打扫。几个守市的老兵坐在石墩上抽烟,看着太阳落山。风吹过空摊位,吹得布幡啪啪响。一条狗从角落钻出来,叼走半块剩饼,摇着尾巴跑了。
最后一盏灯笼被摘下,木牌倒扣在地上。互市安静了。可那种踏实的感觉还在,像灶膛里还没熄灭的炭火,还有余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