厅堂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孟玄羽问出那句话后,没有人回答。祖母低着头,岳母别过脸去,云裳把脸埋在赵琪怀里。三个女人,三种姿态,却是一样的沉默。
他站在厅堂中央,怀里还残留着大福身上的奶香味,手指上还绕着多多柔软的胎发。
刚才那一瞬间的圆满和温暖,像被人猛地抽走了底座,整个人悬在半空中,脚下是空的。
这个在战场上杀伐决断、面对三万敌军不曾皱过眉头的男人,慌了。
不是那种“情况紧急”的慌张,是一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无处着力的慌乱。像溺水的人伸手去抓,抓到的全是水,什么都握不住。
他的脑海里闪过那些画面——卫若眉第一次怀孕的时候,许铮和沈文钦两位大夫同时诊出是双生子。临盆那日,大福生得十分顺利,呱呱坠地,哭声嘹亮。但小福迟迟不肯下来,卫若眉疼了很久,血水换了一盆又一盆,到最后力气耗尽,面色白得像纸,产婆急得满头大汗,运气若再差点,只怕不止孩子生不下,卫若眉也性命不保了。
幸亏老天眷顾,小福终于在所有的人努力下平安诞下。
所以,小福是卫若眉拿命换来的。
孟玄羽的心一直往下沉,沉到什么地步呢?像有人在胸口开了一个口子,所有的温热都往外泄,只剩下冰凉的空洞。
这要是真的,自己怎么跟妻子交待?
“祖母。”他的声音哑了,像是砂纸磨过喉咙,“小福几时不见的?”
徐老夫人抬起头,眼眶红红的,眼泪在沟壑纵横的脸上淌出一道亮痕。她张了张嘴,又闭上,像是在攒一口气,然后才颤着声开口。
“都怪我不好。”
这四个字她说了两遍,第一遍几乎是无声的,嘴唇翕动了一下;第二遍才真正发出声音来,带着一种老人才有的、沉沉的愧疚。
“那时城下的敌军猛攻,好多人都说禹州城快要守不住了,城里人心惶惶。我想着,若是城破,靖王府肯定是敌军最先围剿的地方……便决定带着众人先藏回徐府,周旋一时是一时,好歹拖到咱们的军队回援。”
孟玄羽喉头滚了滚,强压着内心的焦灼,没有打断。
“大约有十来天了。”徐老夫人抹了一把泪,“那日我带着众人乘马车离开靖王府,街上乱得很,有人在抢东西,有人在跑,到处是哭声喊声。谁知……谁知有歹人趁机掳夺富人的财富,把车队冲散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像一根弦在慢慢松下来。
“等大家一起赶到徐府、点人头的时候……就发现小福和他的乳娘不见了。后面我让李大人派了许多士兵去查找,却都没有下落。”
十来天。
孟玄羽闭了一下眼。
按照祖母说的时间推算,小福失踪的那几天,他正在赶往肃州的路上,或是刚刚替孟子言解了围。他在千里之外拼杀,他的儿子在禹州的乱局中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