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
阎解旷和阎解娣正凑在八仙桌前,脸色苍白,眼神中透著一股子走投无路的惶恐和绝望。
“哥,怎么办啊咱们学校今天已经开始贴大字报查老底了!只要是以前当过老师的,成分不好的,全都被拉去操场上剃阴阳头批斗了!”
阎解娣嚇得声音都在打颤,死死地抓著阎解旷的袖子。
“咱爸以前可是小学老师啊!还是个出了名的『臭老九』!这要是查到咱们头上,咱们俩这辈子就全完了!连工作都分配不到,以后谁敢娶我啊!”
阎解旷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虽然是个不学无术的二流子,但对於现在的政治风向却有著狗一样的敏锐嗅觉。
在这个划清界限、唯成分论的疯狂年代。
如果家里有一个被定性为“反动学术权威”或者“资本主义残余”的长辈,那对於子女来说,就是一辈子洗不掉的政治污点,就是真正的“黑五类狗崽子”!
“不行!绝对不能让这老东西连累咱们!”
阎解旷猛地一咬牙,眼底爆射出一股六亲不认的凶残与恶毒。
他那扭曲的价值观,在生存的恐惧面前,彻底战胜了最后的一丝人伦底线。
“解娣!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大义灭亲!咱们必须主动站出来,跟这老东西彻底划清界限!只有咱们亲自去揭发他,才能证明咱们是坚定的革命青年!”
阎解娣听到这话,先是愣了一下,隨后那双小眼睛里也闪过了同样的疯狂光芒。
“对!揭发他!他以前当老师的时候,没少干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咱们全都写在大字报上!”
兄妹俩一拍即合。
他们找来几张大红纸和毛笔,趴在桌子上,绞尽脑汁地回想著阎埠贵这辈子干过的所有烂事。
那些原本只是小市民的贪小便宜、斤斤计较,在他们那支饱蘸著恶毒墨水的笔下,瞬间被无限放大,上升到了阶级斗爭的高度。
“就写他以前利用教师职务,多次收受学生家长的贿赂!什么两根大葱、半斤花生、几头大蒜,这些全都是他贪污腐败的铁证!”
“还要写他搞封建迷信那一套!整天算盘不离手,在家里搞资本主义剥削,连亲生儿子的伙食费都要算利息,这是典型的黄世仁做派!是彻头彻尾的封建残余!”
不到半个小时。
两张写满了极其恶毒、诛心之词的罪状大字报,就在这对亲生儿女的手中诞生了。
墨跡未乾,阎解旷就拿著大字报,犹如拿著一张可以保命的投名状,疯狂地跑出了四合院,直奔街道上的造反派总部而去。
下午三点。
太阳毒辣地烤著大地。
前院的屋檐下,瘫在轮椅上的阎埠贵正在昏昏欲睡。
“哗啦啦——!”
四合院的大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极其杂乱的脚步声和震耳欲聋的口號声。
“打倒资本主义吸血鬼阎埠贵!”
“横扫一切牛鬼蛇神!”
伴隨著疯狂的吶喊。
十几个胳膊上戴著红袖標、手里拿著皮带和木棍的红兵造反派,犹如一股不可阻挡的红色泥石流,直接衝进了四合院。
领头的,不是別人。
正是阎埠贵的亲生儿子,阎解旷!
阎解旷此刻满脸狂热,手里拿著一个铁皮捲成的土喇叭,指著屋檐下那个瘫痪在轮椅上的老父亲,大声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