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长大了,离开了。他把鞦韆传给了下一个孩子。一代一代,一盪一盪。鞦韆越来越旧,坐板裂了又补,绳子断了又接。但它盪起来,还是那么高。因为那些盪过它的人,把力气留在了它身上。它记住了,就盪得高。它盪得高,下一个盪它的人就知道了。知道有人盪过,知道有人推过,知道有人暖过。
后来,那棵老槐树倒了,鞦韆塌了。木头烂了,绳子朽了。但那种盪,还在。在风里,在每一个盪过鞦韆的孩子心里。他们老了,但他们的笑声还在。笑声在,鞦韆就在。
有一个孩子,在公园里盪鞦韆。他盪得很高,觉得背后有一阵风,轻轻的,暖暖的。他问妈妈:“谁在推我”妈妈看了看,说:“没有人。”孩子说:“有的。是风。”妈妈笑了。孩子没有解释。他知道,那是很久以前,有一个孩子,在那棵老槐树下,盪过一架鞦韆。他把力气留在了风里,风吹过来,就推了他一把。他感觉到了,就笑了。
后来,后来。后来的后来。有一个早晨,太阳升起来,光照在大地上。一个孩子从梦中醒来,坐起来,觉得背后暖暖的。不是阳光,是风。风吹过来,推了他一下。他笑了。他站起来,跑出家门,跑进那片越来越亮的晨光里。他不知道,在他背后的暖里,有一架鞦韆,木头架子,麻绳坐板。有一个孩子,盪得很高。有一个老人,把绳子紧了紧。它们都在。在他背后,在他心里,在他每一个笑声里。亮著,暖著。一直亮著,一直暖著。
风吹过来,很暖。像是在招手,又像是在说——
后来者,你来了。我们一直在等你。你不用盪它,它就在你背后。你盪起来了,它就推你了。你笑了,它就暖了。你感觉到了吗那就是灯。它不在鞦韆里,在你心里。你盪过的每一次高,都是光。你落下的每一次暖,都是灯。现在,你就是那架鞦韆。你盪著,你等著。你等著被推起,你等著被记住。你推起了自己,你就亮了。你记住了自己,你就暖了。你笑了,你就一直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