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目录
关灯 护眼
加入书架

第150章 下官有罪!下官无能!(2 / 2)

“然————下官亦有下情,不得不陈。灾民流徙,人数眾多,鱼龙混杂,每日粥厂之外,人潮汹涌,秩序维持本就艰难万分。其间確有不法之徒,或为城中市井无赖,或为————或为某些大户之家丁庄客,常混跡灾民之中,恃强冒领賑粮!”

“而书办衙役人手有限,维持秩序已属不易,实难一一甄別,杜绝冒领之举。或有疏漏,致令真正灾民所得粥食稀薄,此诚下官之失,某难辞其咎,甘受责罚!”

说著,他顿了顿,偷覷杜延霖的脸色,然后继续说道:“至於王书办————若其真如王石头所言,监守自盗,私放稠粥予人,並差人殴打百姓,那便是丧心病狂,罪不容诛!下官定当严查严办!但————”

他说著,又看向堂下百姓:“当日粥厂遭暴民衝击,场面混乱至极!棍棒横飞,粥桶倾覆,人人自顾不暇!王书办及衙役为保賑粮,奋力弹压,自身亦有死伤!混乱之中,是非曲直,人证物证皆难保全。王石头一面之词,指认衙役殴民,是否確有其事抑或是场面失控,百姓与衙役互殴甚或是別有用心者,趁乱攀诬,混淆视听此皆需详加查证,未可遽下定论!恳请宪大人明鑑万里,详察秋毫!”

刘安民说完这番辩解之词,又是深深一揖,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恳请杜僉宪明鑑!”

“刘府台稍安勿躁,”杜延霖抬手虚按,目光平静地扫了他一眼,语气依旧平淡,却带著无形的压力:“此事前因后果,本宪已大体明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堂下悲泣的百姓和神情各异的官员:“是非曲直,律法在上,本宪自有公断。断案之道,首重证据,不可偏听偏信,此事尚需详查。”

言罢,杜延霖不再多言,伸手重重拍在乌沉沉的惊堂木上。

“啪——!”

清脆的响声在大堂內迴荡,震得眾人心头一跳。

“王石头等一干人等,”杜延霖朗声道:“暂押府衙大牢,好生看管,不得虐待!待本宪查明真相,再行处置!退堂

“,“威——武——!”衙役们齐声唱喏,沉重的堂威声中,眾官员如释重负,又带著几分忐忑,依次退出大堂。

衙役们则上前,將王石头等人带下,堂下的悲泣呜咽声渐渐远去,只留下空寂的大堂和瀰漫的肃杀。

待眾人散去,刘安民小心翼翼地跟在杜延霖身后,穿过仪门,步入后堂花厅o

杜延霖屏退左右侍从,花厅內只剩下两人。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刘安民身上,沉默片刻,方才开口,声音不高,却直刺其心:“刘府台,此事缘由,本宪已洞若观火。无非是地方豪强士绅,覬覦灾民田產,故派人冒领賑粮,以加剧民困,便於其日后低价兼併。此等伎俩,你又何必在本宪面前,费心遮掩”

刘安民闻言,大惊失色,脸色瞬间由白转青,豆大的汗珠从额角滚落。

他慌忙深深一揖,声音带著无法掩饰的惊惶:“杜僉宪明察秋毫,洞悉幽微,下官————下官拜服!只是————只是————”

“只是牵涉太广,盘根错节,你投鼠忌器,不敢妄动,怕得罪於人,所以为其遮掩”杜延霖目光如炬,截断了他的话:“刘府台,你身为河南府正印官,执掌一府民生,代天子牧民。本宪问你,可知这河南府地面上,百姓口中,有一作恶多端、令人闻之色变的“张爷””

刘安民闻言脸色煞白,扑通一声跪倒:“金宪!下官————下官岂敢不知那张显忠————他本是河南府新安县一个市井泼皮,无赖出身!只是————只是他生了个好女儿,姿容绝艷,不知怎地被周王府世子看中,且甚得宠爱,竟被纳为侧妃!这张显忠便一跃成了王府贵戚,世子妃的亲父!自此,他便仗著王府之势,横行乡里,鱼肉百姓,更兼为王府四处搜罗美女,献媚邀宠————”

他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动,继续道:“因此————他又被委为周王府外总管,执掌王府庄田之事。成了总管之后,更是权势熏天!不仅在河南,甚至在邻近的湖广境內,广置田產,强买强卖,兼併民田,无所不用其极!其豢养爪牙如狼似虎,横行无忌,府县官吏————莫敢其锋啊!”

“下官————下官不敢有半句欺瞒宪!此次派人冒领賑粮,正是这张显忠在背后主使!其目的,逼得灾民走投无路,好让他能以极低的价格,甚至巧取豪夺,吞併百姓田產!下官————下官也曾想————”

“想又如何”杜延霖厉声打断,声音陡然转冷:“想而不为,便是无为!视而不见,便是纵容!听而不闻,便是帮凶!正是尔等府县官员的畏缩退避,姑息养奸,才致使这张显忠之流愈发猖獗,民怨如沸汤,终酿成今日衝击粥厂、几近民变之祸!你河南知府衙门,上上下下,难辞其咎!”

“下官有罪!下官无能!下官愧对朝廷,愧对百姓!”刘安民以头抢地,咚咚作响:“恳请僉宪开恩!给下官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下官愿效犬马之劳!”

杜延霖沉默片刻,眼神深邃,审视著脚下颤抖的知府。

花厅內静得可怕,只有刘安民粗重的喘息声。

良久,杜延霖才缓缓开口,声音恢復了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起来吧。本宪要的,不是你的请罪告饶,是你的担当作为。”

他顿了顿,继续道:“王石头等一干人等,依旧暂押府衙大牢,务必好生看管,供给饮食,勿令其再受折辱。至於那个张显忠————”

杜延霖看著仍跪在地上的刘安民,加重了语气:“你先起来说话。”

刘安民如蒙大赦,连忙挣扎著爬起,垂手躬身,不敢直视。

杜延霖的目光转向花厅墙壁上悬掛著的一幅巨大的河南省舆图,山川城池,歷歷在目。

他的目光在“周王府”所在的开封府上停留了一瞬,隨即移开,落在刘安民身上,声音低沉而清晰:“你只需办好一件事。”

刘安民急忙再次深深躬身,声音带著劫后余生的急切与恭顺:“僉宪儘管吩咐!下官万死不辞!”

g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