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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周王世子殿下驾到!(1 / 2)

第154章 周王世子殿下驾到!

河南府通往开封的官道上,烟尘弥散。

杜延霖坐在青帷小车內,车內小几上,静静摆放著两个沉甸甸的紫檀匣子。

匣盖紧闭,里面装著的,是数百份按著血手印的诉状,字字泣血,將周王府管事张显忠趁灾贱买田產、逼死人命的累累罪行,赤裸裸地呈现在青天白日之下。

暮色四合,开封城垣终於在望。

暮靄沉沉,晚霞如血,將城头堞影拖得老长。

杜延霖一行车马疾驰,轮轂碾过官道浮土,扬起一路黄尘,直扑北门。

城门口守卫验过勘合,立刻放行,不敢有丝毫怠慢。

穿过城门,车驾驶入暮色笼罩的开封城,直奔巡抚衙门。

巡抚衙门二堂內已经亮起了烛火,但河南巡抚章焕仍然正襟危坐,批阅著面前堆积如山的案牘。

忽然一衙役来报,杜延霖车驾业已回城,並已至抚衙门口,章焕连忙起身,来不及整冠便迎出仪门。

“僉宪辛苦!”章焕上前两步拱手相迎,声音带著一丝刻意的暗哑,脸上堆起关切的笑容:“河南府灾情酷烈,金宪亲临险地,体察民瘼,实令本抚这个地方父母感佩万分!”

他一边说,一边目光快速扫过杜延霖的脸色,试探道:“河南府之事————”

杜延霖停步回礼,神色平静无波:“章抚台。河南府之事,已大致查明。然此事牵连甚广,非一时可决。眼下賑灾乃第一要务,诸多关节需各方协力。本宪正为此事寻抚台商议。”

“只要有利於我河南百万生灵,本抚自当倾力配合,责无旁贷!”

章焕一边义正词严地表態,一边侧身延请杜延霖进入抚衙二堂。

待二人分宾主落座,亲隨奉上热茶退出后,二堂內只余二人对坐。

章焕並未立刻询问河南府之事,而是先轻啜了一口茶,语气温和地开口:“僉宪深入灾地,体察民情,实乃我河南百姓之福。然眼下灾情如火,賑济、安民乃第一要务,千头万绪,皆需仰仗僉宪坐镇开封统筹调度啊。”

杜延霖放下茶盏,看向章焕:“抚台所言极是,賑灾確是当务之急。然灾民嗷嗷待哺,情形已是不容乐观。本宪此番所见,除天灾之外,更有人祸横行,梗阻賑济,鱼肉乡里,民怨已如沸鼎。此等蠹虫不除,纵有百万石粮,恐亦难入饥民之口。”

章焕闻言,心中一凛,知道杜延霖要切入正题了。

他身为河南巡抚,对杜延霖在河南府所为自然是了如指掌的,此时他保持著温和的语气,微微倾身,带著几分劝诫的口吻道:“金宪之意,本抚略知一二。只是————凡事当以大局为重。河南如今犹如久病沉疴之人,亟需温药调理,最忌猛药攻伐,以免元气大伤,反生不测。有些事,或可缓图,或可————迂迴处置”

章焕的话说的含蓄,但指向明確。

杜延霖自然听懂了章焕的言外之意,他神色不变,语气却加重了几分:“抚台所谓“迂迴”,是指周王府那张显忠之事吗”

章焕见杜延霖直接点破,也不再迴避,嘆了口气,语重心长:“签宪明鑑。张显忠其人,所作所为,本抚亦有所耳闻,確有不法之处。然其身份特殊,牵一髮而动全身。此刻正值賑灾关键时期,若因此事与王府生出齟齬,甚至引发波澜,恐將严重影响粮源协调、物资调配,延误救灾时机,岂非因小失大,得不偿失”

他顿了顿,看了杜延霖一眼,继续说道:“依本抚浅见,不若先將精力全力投入賑灾。待灾情缓解,民生稍安,再从容计议那些积弊。届时或可私下与周王府沟通,陈明利害,由王府自行约束惩处,既可解决问题,又不伤和气,更能保全朝廷与藩王之间的体面,於公於私,岂不更为稳妥”

章焕自以为这番话情理兼备,说完之后,呷了一口热茶,静待对方反应。

他期待看到杜延霖露出权衡、乃至被说服的神色。

谁料杜延霖接下来说的话却让章焕的脸上一僵,端茶的手都顿在了半空:“张显忠鱼肉百姓非止一载,其恶行昭彰,民怨沸腾。章抚台方才所言,似早对此中情由瞭然於胸。那敢问抚台,既已知情,在此之前,可曾为受冤百姓,以此稳妥”之法,与周王府沟通、陈明过利害”

这话问得极刁钻,极尖锐,瞬间让章焕僵在了那儿。

“呃——这——”章焕一时语塞,脸颊上的肌肉微微抽动,方才的从容瞬间消失无踪。

他放下茶盏,眼神有些尷尬地避开杜延霖,语气变得支吾起来:“这个————宪有所不知,王府——王府事务,错综复杂,牵涉甚广,非——非本抚一纸公文或一番口舌便能轻易————”

杜延霖並未容他继续组织语言,声音拔高,字字如槌,敲打在章焕的心笙上:“抚台未曾试过,又如何能断定,此路一定不通还是说,抚台心中早已断定,百姓之冤屈、朝廷之法度,其分量终究重不过王府之体面”与可能之麻烦””

“此言——此言差矣!”章焕脸色由红转白,略显狼狈:“杜僉宪,我敬重你的才干与为人,又比你多当了几年官,有一句心里话不得不说,在官场,总要和光同尘。”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带著一种推心置腹的恳切:“所谓木秀於林,风必摧之;堆出於岸,流必湍之。周王府背后是我大明背后所有的宗藩,牵一髮而动全身。张显忠之事,其背后盘根错节,关乎多少人的体面与利益”

“僉宪年轻有为,锐意进取,此心天地可鑑。然欲成大事,有时需迂迴缓图。强硬为之,恐事倍功半,甚至激起反弹,於賑灾大局、於宪自身,都非善策啊。老夫痴长几岁,实不忍见僉宪因此误入歧途。”

章焕说的语重心长,试图以“老大哥”身份劝服对方。

杜延霖静静地听著章焕这番“推心置腹”的官场哲学,脸上看不出丝毫波澜。

待章焕语毕,他並未立刻反驳,而是沉吟了片刻,指尖在温热的茶盏上轻轻摩挲,仿佛真的在认真权衡利。

半晌,他缓缓抬起头,从善如流道:“章抚台老成持重,思虑深远,所言——確有其理。是杜某过於急切了。眼下灾情如火,確应以賑济安民为第一要务,不宜横生枝节。”

此言一出,章焕心弦顿松大半,脸上露出欣慰之色,忙道:“僉宪能体谅此中难处,实乃明智之举!老夫亦————”

杜延霖抬手,打断了章焕的话,语气变得极为务实:“章抚台所言极是,賑灾事大,刻不容缓。杜某此番赴河南府,深感賑灾之事千头万绪,牵涉各方,粮源如何调配、各州县如何协调、灾民如何安置疏导、

又如何劝諭本地士绅大户踊跃捐输————此间种种,牵涉甚广。”

他身体微向前倾,呈商榷之態:“杜某思忖,深感前次賑灾会议尚有许多事务未交代周全。欲儘快推行賑灾大事,避免政令不畅或各方推諉,非得將相关各方齐聚一堂,当面釐清章程、明確权责並將大小事务交代清楚不可。否则你我在此空谈,下边却各行其是,终是徒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