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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为后世开一先河!(2 / 2)

“其一,清退王田!凡诸藩王庄田,除太祖钦赐之勛田”、养赡田”外,余者无论系钦赐、奏討、投献抑或强占,凡於嘉靖元年以后所增之田土,一律清退归官!重新丈量,造册登记,分与无地、少地之贫民佃种,照章纳粮!”

“其二,削减禄米,以紓国用民困!”

“宗室禄米,当依祖制为基准,视其庄田多寡、经营收益,予以削减!使禄出有度,民困得紓!”

“臣杜延霖昧死以闻,伏乞圣断!谨奏。”

最后一笔落下,將胸中块垒尽诉於纸,杜延霖掷笔於案,长吁一口气。

就在杜延霖將那份沥陈宗藩积弊的奏疏用火漆封好,命心腹加急送往京师之时,周王世子朱在鋌也没閒著。

现任周王沉疴缠身,早已不理府事。

周王府內外大权,实则尽操於这位世子之手。

此刻,他歪在世子別院一张铺著白虎皮的紫檀榻上,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榻前,或坐或立著数人,皆是他倚重的心腹“智囊”:

左长史赵文魁、王府护卫首领胡彪、掌事太监(王府承奉正)钱忠,以及专为他处理阴私勾当的幕僚孙营。

“废物!一群废物!”此时,朱在鋌越想越气,猛地將手中玉杯砸在地上,碎片四溅,茶水泼了离得最近的胡彪一脚。

他指著几人咆哮:“眼睁睁看著张显忠被砍了脑袋!本世子的脸面,王府的威严,都让他踩在泥里碾了又碾!现在怎么办!啊!说话啊!”

胡彪被泼了一身茶水,却不敢稍动,脸上横肉抽搐了一下,粗声粗气道:“殿下息怒!那杜延霖擅杀王府管事、殿下岳丈,虽持王命旗牌,亦有僭越滥权之嫌!小的以为,或可————或可尝试上表弹劾,参他个跋扈专擅”

“弹劾”朱在鋌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坐直,抓起几上一个果盘就砸向胡彪:“弹劾个屁!你个蠢材!张显忠是个什么东西说破大天去也就是我王府一家奴!他鱼肉乡里、激起民变,证据確凿,姓杜的杀他名正言顺!为了一个罪奴上表弹劾一位手持王命旗牌的钦差”

“你是嫌本世子丟人丟得还不够,想让全朝廷都知道我周王府用一个贪墨暴虐的奴才,还被钦差像杀鸡一样宰了!到时候言官们参奏的摺子,是冲他杜延霖多,还是冲我周王府管教不严、纵奴为虐多!嗯!”

胡彪被砸得不敢闪避,果子滚了一身,狼狈不堪,连声道:“世子息怒,是小的愚钝,愚钝!”

一直沉默的左长史赵文魁轻咳一声,捋了捋山羊鬍,声音低沉:“殿下息怒。胡指挥勇武有余,於这庙堂机锋,確实尚欠些火候。”

他瞥了一眼胡彪,转向朱在艇,缓缓道:“杜延霖此人,心狠手辣,更兼手握王命旗牌,又有賑灾大义名分,在开封府乃至整个河南,眼下確实无人能正面攖其锋。为一个张显忠与其在明面上纠缠,非但占不到便宜,反落入其彀中,正中其下怀,实乃下下之策。”

“那你说怎么办难道就任他骑在王府头上拉屎!”

朱在鋌余怒未消,但语气已稍微缓和,目光阴沉地看向赵文魁。

赵文魁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继续道:“世子稍安。下官————倒思得一计,或可借他人之手,令其陷入两难之境,无论其如何应对,都將焦头烂额,威信扫地。”

“哦”朱在鋌眉毛一挑,身体前倾,露出急切之色:“长史有何妙计快讲!”

赵文魁压低声音,不疾不徐地说道:“世子可还记得,洛阳城那位————伊王爷”

朱在一愣,下意识道:“朱典模那个性情乖戾、行事暴虐的蛮横傢伙他怎么了”

“正是此人。”赵文魁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伊王自嘉靖二十三年袭封以来,在洛阳之所为,早已怨声载道,天下侧目。强拆官民房舍以广营宫室,僭越规制;指使爪牙夺人妻女,据闻已达数百之眾;甚至曾公然闭洛阳城门,大选民女————其诸般不法,桩桩件件,皆被地方官员屡次上奏朝廷。”

赵文魁顿了顿:“朝廷虽曾下旨申飭,命其拆毁逾制建筑,归还所掠妇女,交出教唆恶奴,然伊王骄横,阳奉阴违,至今置若罔闻,仍旧是我行我素,洛阳百姓苦不堪言。”

“伊王胡作非为,与本世子何干”朱在鋌一时未解其意,有些不耐烦。

一旁的幕僚孙营闻弦歌而知雅意,立刻接口,语速飞快地为世子点明:“长史妙策!世子试想,若在此时,有那来自洛阳的苦主,前往按院分司击鼓鸣冤,状告伊王种种不法,恳请这位杜青天”为民做主————您说,这状纸,他杜延霖是接,还是不接”

掌事太监钱忠也恍然大悟,尖声道:“妙啊!他若接,便是公然和伊王作对!伊王性子暴戾,岂能甘休必然激烈反抗,双方必然不能善了。届时我等再趁机煽动,其他宗室兔死狐悲之下,定然同仇敌愾,届时可一起攻计杜延霖欺压宗室、离间天家!这离间宗亲”的罪名,可比杀一个张显忠要命百倍!”

赵文魁阴惻惻地点头补充道:“钱承奉所言极是。若他不接,或是虚应故事,敷衍搪塞————嘿嘿,那他刚刚在抚衙立起的公正严明、为民请命”的威望,顷刻间便扫地以尽!届时,开封乃至河南的百姓会如何看”

他自问自答道:“他们会说,这位杜青天,不过是欺软怕硬之辈!只敢拿我周王府一个家奴开刀立威,却不敢碰真正的亲王巨恶!届时,民心背离,怨声四起,他这总督三省賑灾的差事,还如何办得下去必然是一败涂地!”

朱在鋌听完,阴沉的脸上瞬间绽放出一丝喜意,他猛地一拍榻沿:“好!好个毒计!让他杜延霖去碰伊王那块又臭又硬的石头!无论碰得头破血流还是绕道而行,他都完了!”

他说著,立刻杀气腾腾地下令:“孙先生!此事由你亲自操办!找几个机灵可靠、最好是来自洛阳的苦主,教他们如何说词,寻个合適的时机,人越多越好,让他们去按院分司门前击鼓鸣冤!状纸要写好,把伊王那些丑事全都抖出来!”

“胡彪,你派得力人手,在城中各处酒肆茶坊、市井街头,给本世子散布消息!务必將洛阳百姓状告伊王,求杜青天做主”的风声,儘快传遍整个开封城乃至整个河南!要传得沸沸扬扬!”

“赵长史!你去联络咱们相熟的几位士绅名流,让他们在各自的圈子里也煽风点火,敲敲边鼓!就放话出去,看看这位“铁面无私”的杜青天,敢不敢管伊王爷的事!”

“钱忠!府库支银子!要办事,就不能吝嗇!”

“遵命!”当下眾人齐声应诺,领命而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