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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这是要……兵围王府吗?!(2 / 2)

因此旨下之后,伊王反而愈加跋扈,竟对朝廷旨意置若罔闻,阳奉阴违。

河南官府虽屡行文书,终是徒呼奈何,莫之能制。

此时,按院辕门外,各种议论声浪般涌起。

“难怪告到按院来了!这案子,除了杜青天,怕是没有官员敢接啊!”

“是啊,伊王作恶十多年了,本地官员除了上奏就是上奏,拿伊王那是一点办法都没有!还得看杜青天的!”

“可————那是世袭罔替的亲王啊!杜青天再厉害,能拿他怎么办”有人小声质疑。

话音未落,立刻遭到一片怒斥:“住口!休得胡言!杜青天肯定会有办法的!”

“对!等著看!杜青天定不会让咱百姓失望!”

就在群情鼎沸、望眼欲穿之际,先前那书吏终於再次出现。

他深吸一口气,面色肃穆,迎著鼎沸人声登上台阶,隨后高声喊道:“大老爷升堂了!奉宪大人钧令:此案公审!原告上堂!开封父老,可至堂外旁听!”

“好—!!!”

山呼海啸般的叫好声直衝云霄!

有人高声嚷道:“俺刚刚就说了,这个案子除了杜青天没人敢接!”

几个白髮苍苍的开封老翁激动地挤到前头,用力拍打那些满面尘灰、犹自惶恐的洛阳百姓:“快!快进去!杜青天开堂了!你们的冤屈,能见天日了!”

於是眾百姓拥著告状的洛阳百姓们进了按院。

大堂之上,猩红的地毯直铺到森严的公案之下,“明镜高悬”的巨匾高悬正中。

杜延霖身著緋色官袍,就端坐巨匾之下。

不远处的章焕犹豫了一下,对著亲隨吩咐道:“走,去按院后门,咱们去后堂旁听!”

於是章焕从后门进入按院,在一名书吏的引领下闪入后堂,隔著屏风缝隙看著堂上。

按院大堂上,杜延霖一拍惊堂木,隨即开始审案。

其实这案子没啥好审的,伊王恶贯满盈,这是眾所周知的事情。

因此杜延霖招来几名按布二司的官员,很快便把这案子的前因后果弄得水落石出。

饶是如此,待杜延霖听到伊王將掠夺民女“委投於虎圈”这等骇人听闻的兽行时,亦是被惊到了。

而堂外旁听的百姓早已是群情激愤,怒骂声、啜泣声交织成一片。

“砰!”

惊堂木重重拍下,震得满堂寂然!

“伊王朱典模!”杜延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带著一种山雨欲来的威压,让眾人心头无不凛然:“僭越祖制,私扩王府,强拆民宅,圈占民地;指使恶奴,光天化日掳掠民女,逼死人命无数;更行禽兽之举,竟以活人投餵虎狼,丧尽天良!桩桩件件,罄竹难书!”

杜延霖霍然起身!

緋红的官袍无风自动,胸前的豸补子仿佛活了过来,怒目圆睁,欲噬奸邪!

“传本宪钧令!”杜延霖声如洪钟,斩钉截铁!

值堂书吏早已备好笔墨,肃然听命。

“即刻行文河南按察使司、河南兵备道!”

杜延霖声音带著杀伐之气:“著河南都司指挥使,速调河南卫一千户所!即刻集结,开赴洛阳城外待命!”

调兵!

后堂的章焕听得悚然一惊。

拥有旗牌的文官是有权利调动卫所兵的,调集一个千户所其实不算什么。

但关键是杜延霖调兵的目的实在骇人,这是要————兵围王府吗!

堂上,杜延霖绕过公案,一步步走下台阶,站到那群跪地哭泣的洛阳百姓面前。

“乡亲们!”

杜延霖的声音依旧洪亮:“本宪,决意亲赴洛阳!”

此言一出,堂內外所有人无不动容!

“尔等冤屈,本宪必为尔等討还!尔等被夺的田宅,本宪必为尔等索回!尔等被掳的亲人,只要尚在人世,本宪必为尔等救出!”

他目光灼灼,扫过一张张泪痕斑驳、充满希冀的脸:“本宪在此立誓:若伊王府宫墙之內,有一砖一瓦系强拆民宅所建,本宪必亲手將其拆毁!若王府之內,有一人系被掳掠而来,本宪必亲自送其归家!此去,不还洛阳一个朗朗乾坤,本宪绝不回还!”

鏗鏘誓言,字字千钧!

杜延霖说完,目光再次扫过堂下,最后定格在那几位鬚髮皆白、告状最力的老者身上,沉声道:“诸位父老,可敢隨本宪同赴洛阳,做个见证”

眾告状的百姓一起叩首:“敢!草民敢!草民叩谢大老爷!”

“好!”杜延霖重重点头,返身回座,最后抓起惊堂木一拍:“退堂!”

按院內外,短暂的寂静后,是山呼海啸般的呼喊:“草民叩谢大老爷!”

“杜青天保重——!

“”

退堂之后,杜延霖转入后堂。

他一眼便瞥见了屏风后神色复杂的河南巡抚章焕。

章焕至按院后堂旁听的事,他在堂上时便有人耳语稟报了,所以此时杜延霖並不意外。

“章抚台,”杜延霖声音低沉,开门见山:“方才堂上洛阳百姓所言,句句泣血。伊王朱典模,圈占民地、强掳民女、草管人命,其行径令人髮指!然其恶名昭彰如此,何以能盘踞洛阳十数载而逍遥法外杜某闻说,朝廷曾下过旨意”

章焕闻言心头一跳,脸上忧色更浓,长嘆一声,拱了拱手:“金宪明鑑,確有圣旨。”他顿了顿,回忆道:“那就是前年的事,河南百官联名上奏伊王朱典模不法之事,震动朝野。圣上確曾降旨,命其拆毁所有逾制宫室,归还强占的民女民宅,並交出教唆其作恶的左右小人。”

杜延霖目光如炬:“圣旨既下,伊王接旨后如何”

“接旨是接了————”章焕苦笑一声:“可结果————唉!陛下旨意中对其並无实质惩处,伊王接旨之后,非但毫无收敛,反而————变本加厉,气焰滔天!”

章焕的声音低沉下去,带著一丝苦涩:“经此一事,伊王气焰更炽!从此洛阳城中,官员縉绅无不绕道而行!凡朝廷官员过境洛阳,不入其王府拜謁者,必遭其百般刁难折辱!轻则被当眾斥骂,重则被其手下恶奴殴打驱赶,甚至————甚至有官员被其扣留府中,饱受羞辱数日方得放还!”

“巡抚衙门也多次行文伊王府,督促其执行旨意,皆被其以王府自查”为由搪塞敷衍————本抚————唉,徒呼奈何!”

听著章焕这番推诱卸责之言,杜延霖心中也不由得对章焕生出一丝鄙夷。

从河南治水开始,此人就处处想著“不粘锅”,结果又没那手腕,就显得特別无能。

简而言之就是“苦一苦百姓,还不想担骂名”的这类庸官。

因此,杜延霖摇了摇头,语气也稍微带了些锋芒:“伊王公然抗旨,抚台不敢管,河南百官不敢问。今日本宪为朝廷法度、为河南黎庶,一力担之!只望抚台谨守本分,莫要在背后掣肘!”

章焕闻言,脸上尷尬之色更浓,挤出一丝勉强的笑容:“杜僉宪言重了!僉宪若真能除此大害,乃河南万民之福,本抚感激尚且不及,岂敢掣肘在此事上,僉宪若有驱使,本抚及巡抚衙门上下,定当全力配合,绝无二话!”

杜延霖深深看了章焕一眼,点了点头:“但愿如此。”

两人隨即又匆匆议定了番薯调配的紧要事务,然后章焕告退离去。

出了辕门,上了轿子,章焕的长隨愤愤不平地低声道:“老爷!此人忒也无礼!您贵为一省巡抚加右副都御史,官位资歷皆在其上,他竟如此跋扈!”

章焕靠在轿壁上,疲惫地闭上眼,良久,才自嘲般低语,声音里带著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似嘆似敬:“跋扈————你懂什么。北宋张横渠有言: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此四句,能成其一,便足称国士。”

“杜华州————一心为生民立命,此等大公无私,为百姓愿以身为炬,焚尽魑魅————老夫————远不及矣。”

他顿了顿,补充道:“以后遇到杜华州放敬重一些。此话,莫要再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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