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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沈遂离陆天诀(完)(1 / 2)

从那天以后,陆天诀每天夜里都会躺在沈遂离床上。

晚上入睡时是两个被窝,各盖各的,规规矩矩。

可每天早上醒来,两个人总是在一个被窝里躺著,不知是谁先越过那条无形的界线。

沈遂离睁开眼,侧头看著侧躺在他身旁的男人。

晨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陆天诀脸上,將他的脸照得柔和了几分。

他长得俊朗,身高腿长,宽肩窄腰,一米八四的个子,只比沈遂离矮了两公分。

沈遂离有时候想,他这个样子,真要当gay,完全就是0眼中的梦中情一。

何必和他这个半死不活的人纠缠半辈子。

他抬起手,理了理陆天诀有些凌乱的刘海。

指尖从额前滑到眉尾,动作很轻。

陆天诀动了动,没有睁眼,他伸出手臂,抱住沈遂离的腰,头窝在他胸前蹭了蹭。

“起床”沈遂离开口。

“嗯……”陆天诀哑著声音应了一声,眼皮都没抬,显然还没睡醒。

沈遂离微微侧过身,手臂曲起枕在头下,另只手环著陆天诀的背,轻轻拍著。

窗外透进来的光落在两个人身上,將他们的轮廓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晕。

沈遂离眼底一片温柔,像是盛著一汪化不开的春水。

“再睡会吧。”

“好。”

沈遂离侧躺著,手一下一下拍著陆天诀的后背,听著他的呼吸从浅促变得绵长,看著窗外的光从灰白变成浅金,从浅金变成亮白。

鸟鸣从窗外传进来,一声一声,清脆而悠长。

陆天诀再次醒来时,已经十一点多。

他看了一眼时间,猛的坐起身,掀开被子下床,手忙脚乱去穿衣服,洗漱。

衬衫扣子系错了一颗,又解开重系。

皮带扣了好几次才扣上。

他在房间里快步穿梭,慌慌忙忙。

沈遂离靠在床头,笑意盈盈看著他,每一个慌乱的瞬间都没有错过。

陆天诀匆匆收拾好,再出来时西装革履,头髮打理得一丝不苟。

他看了一眼腕上的表,大步朝门口走去。

走了两步,又折身回来。

他走到床边,低头看著沈遂离,嘴唇动了动。

沈遂离挑眉,抬眼看他。

“我去上班了。”陆天诀的声音有些乾涩沙哑。

“嗯,我知道,小天是想要我亲一下吗”

陆天诀抿了抿唇。

他的目光从沈遂离含笑的眼睛移到他微微弯起的嘴角,又移开。

他站在那里,沉默几秒,然后开口:“我喜欢你,在家等我。”

说完,他转身大步离开。

皮鞋踩在地板上,急促有力,越来越远。

没头没脑的告白,让沈遂离怔住。

他望著那道消失在门口的背影,盯著被带上的房门,过了良久才回过神。

他的心头一阵尖锐的刺痛,过后又变成钝疼,久久不散。

比任何一次躺在手术台上都难受,难受到喉间发涩,有东西堵著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他垂下眼,看著自己放在被子上的手。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

他想:是时候让他离开了。

沈遂离下了床,走进浴室。

水声哗哗响起,蒸汽瀰漫开来,將镜子蒙上一层白雾。

他站在花洒下,闭著眼,任由热水从头顶浇下来,浇过他的脸,浇过他胸前那些密密麻麻疤痕。

他是註定要离开的人。

每天早上睁开眼能看到早晨的阳光,已经是他最大的奢侈。

洗漱完,他站在镜子前,看著里面的自己。

水滴顺著发梢滑下来,沿著脸颊的轮廓滴在锁骨上。

他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底下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

他抬起手,用纸巾擦拭著手指,缓慢仔细。

他死了,他怎么办。

沈遂离垂下眼,將纸巾丟进垃圾桶。

死不可怕,可怕的是,活著的人,一直在惦记死去的人。

走不出来,痛苦终生。

沈遂离在別院里的小亭待了一天。

一壶茶,几份文件,从早坐到晚。

他坐在那里,看著阳光从东边移到西边,看著自己的影子从长变短,又从短变长。

风吹过来,带著初秋特有的清爽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意。

落叶飘下,落在石桌上,他抬起头看天。

又要秋天了。

人真贪得无厌,明明一个人生活的日子更长,却无比贪恋有人陪时的短暂时光。

这一天,陆天诀没有回来。

沈遂离在院子里坐了一夜。

一直到凌晨,他才起身,回了房间。

-

陆天诀住过的房间,每天都会有僕人打扫。

沈遂离靠在门框上,双手环胸,披著大衣,看著僕人在房间里忙碌。

所有东西都没变,唯一改变的,是这个人不会再回来。

他看了一会儿,站直身体,转身离开。

他给不了陆天诀想要的东西,也陪不了他一辈子。

一个生死早已被决定好的人,留在別人心里,只会徒增伤悲。

又一个月,到了深秋。

沈遂离在別院里下棋。

黑白子落在棋盘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左手执黑,右手执白,自己和自己对弈。

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喧闹声。

“陆先生,没有先生的允许,您不能……”

门被推开。

沈遂离抬起眼。

陆天诀站在外面。

头髮被风吹乱,西装外套敞著,手里握著一把匕首,眼底满是哀伤。

“先生。”管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著几分歉意,“陆先生他拿著刀进来的,保鏢怕伤著他,没敢拦。”

“下去吧。”

“是。”

沈遂离没再看人。

他转过头,看著面前的棋盘,黑子已经被白子围得水泄不通,再无路可走。

他的思绪飘远,落在那个站在门口的人身上。

陆天诀走到他身边,站定。

“为什么让陆长庚把我调出国”

沈遂离放下棋子,伸手去拉他。

指尖刚碰到他的手腕,就被人甩开。

沈遂离抬眼看人。

陆天诀板著脸,下頜紧绷,眼里掛著委屈,不解,愤怒。

沈遂离站起身,再次去拉他。

陆天诀后退一步,声音平静:“沈总。”

沈遂离的手停在半空。

他自认为自己是自控能力很强的人,但在朝夕相处,早已將其视为珍宝的人面前,他的理智和思念不断拉扯。

他想抱他。

沈遂离忽然弯下腰,手撑在石桌上,剧烈咳嗽起来。

咳的又急又重,像是要把五臟六腑都咳出来。

陆天诀上前一步,扶住他的手臂。

沈遂离顺势拉住他,將人抱进怀里。

手臂环著陆天诀的腰,下巴抵在他肩头。

“小天,一个月没见了。”

“沈总,是一个月零八天。”

“嗯,想我了吗”

“没有。”

陆天诀伸出手,抱住沈遂离。

脸埋在他的颈窝,声音闷闷:“为什么让我出国单纯不想见我不同意我的告白,又不拒绝我的靠近。”

“沈总,你是觉得我是陆家见不得光的私生子,配不上您,对吗”

沈遂离身子一僵,心头像是被人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缓缓鬆开陆天诀,张了张嘴,想要解释的话在嘴里滚了一圈,又咽了下去。

他重新掛起笑,声音轻柔。

“小天平时话很少,今天倒是挺多,看来对我意见不是一般的大。”

转移话题,一直在转移话题。

陆天诀看著他,眼底划过一抹痛色。

“嗯,我还有工作要处理,就不打扰沈总清静了。”

他转身离开,只留下一句:“沈总以后也不要叫我小天。”

沈遂离看著他的背影,手指微微蜷起。

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月门后面,他垂下头,看著自己的手。

手指微微颤抖。

不同意,不拒绝,不负责。

如果早点遇到,也许他会在这一盘死局里找条生路。

-

一切似乎重新恢復正常。

陆天诀不再来沈家,沈遂离又和从前一样,每日坐在小亭里,无所事事。

每月的实验还在继续。

沈遂离躺在手术台上,刺眼的灯光落在他脸上,冰冷的仪器,针头扎进他的血管,药液流进他的身体。

他望著那盏灯,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一个人的身影。

心臟猛的刺痛一下。

“研究体有强烈情绪波动。”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冷漠无情。

“刚才他动了一下,器官出血了。”另一个声音接上。

“先止血。”

“血氧不足。”

“供氧。”

“安排医生治疗,实验暂停。”

“研究体求生欲较低。”

“怎么回事”

“联繫医师。”

沈遂离做了一个梦。

梦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有。

他躺在地上,望著那片无边无际的白,望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