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数日未见,石头娘的模样较阿诺离去时已然大变。她不再是初见时那般枯槁萎缩,身形肉眼可见地丰实了些,面色红润莹泽,眉眼舒展,静静躺在床上,宛若寻常妇人小憩,全然没了往日缠绵病榻的孱弱之態。阿诺见此情景,心中暖意渐生——先前斥重金购置的名贵药材总算没有白费,涌城几位大夫也尽心照料,才让她恢復得这般妥帖。
恰逢烈念结束了诊查,收回搭在石头娘腕上的手。阿诺连忙上前问道:“念姐姐,石头娘的情况如何”烈念语气轻快,眼底带著篤定:“身子骨已无大碍,癥结全在她自身残缺的念力上。她始终无法凭一己之力衝破最后一层混沌,近来频发的梦话,便是她潜意识里试图甦醒的徵兆。我今日便以自身念力渡她一遭,若她能顺著我的力道凝神聚力,便能顺利醒来。”
阿诺与石头皆大喜过望,阿诺连忙追问:“需不需要提前备些什么”烈念笑著摇头:“无需繁杂准备,你派人守好房门,莫让旁人惊扰便可。石头,你凑到你娘耳边轻声说话,安抚她的心神,让她莫要抗拒我的念力。待我示意你时,你再放声呼唤她,那股执念便是唤醒她的关键。”
石头连连点头,攥著拳头郑重道:“念姐姐放心,我都记著!全拜託你了!”烈念对他递去一个安心的眼神,隨即盘膝坐於床前,缓缓闭上双眼,周身气息渐渐沉凝。石头见状,立刻放轻脚步凑到床边,俯身贴著母亲耳畔,声音轻柔却坚定:“娘,是念姐姐来帮你了,你要信她,別害怕……”
他一遍遍重复著话语,语气里满是依赖与期盼。不多时,床上的石头娘似有感应,原本舒展的眉头缓缓蹙起,面容微微扭曲,周身肌肉紧绷,仿佛在与无形的桎梏奋力抗爭。与此同时,烈念的状態也愈发凝重:额角渗出豆大的汗珠,顺著鬢角滑落,周身隱隱有热气自天灵盖蒸腾而起,气息亦隨之起伏不定,显然正耗尽心神渡送念力。
这般僵持纠缠了近一刻钟,动静愈发剧烈。烈念的脸颊憋得通红,唇瓣泛白,周身的热气愈发炽盛;石头娘在床上的挣扎幅度也越来越大,肢体不时扭动,宛若深陷泥潭的人在奋力挣脱,每一寸动作都透著吃力。阿诺守在一旁,掌心微微出汗,既怕惊扰烈念,又为石头娘揪心,唯有死死攥著拳头静观其变。
终於,在一阵极致的僵持后,烈念猛地睁开双眼,声音带著几分沙哑却格外清亮:“就是现在!石头,喊她!”石头早已按捺不住,看著母亲痛苦挣扎的模样满心焦灼,若不是阿诺死死拦住,险些就要上前干扰。此刻得了指令,他当即运足浑身力气,对著母亲放声大喊:“娘!你快醒醒!”
这一声呼喊声如惊雷炸响,震得府衙內的窗欞微微颤动,连远处值守的护卫都被惊得一凛。在这股饱含执念的声浪衝击下,石头娘的挣扎骤然停歇,原本紧闭的眼瞼轻轻蠕动起来,先是掀开一条细缝,隨后缓缓睁大,露出了藏在其后的眼眸——她终究是醒了。
石头望著睁眼的母亲,激动得语无伦次,喜悦的泪水顺著脸颊滚落,砸在床边的被褥上。石头娘望著眼前的儿子,眼中满是柔光,嘴唇轻轻翕动,费了极大的力气,才吐出一声微弱却清晰的:“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