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形的灵力化作坚韧的丝线,强行牵引著这台沉重的钢铁野兽在冰雪泥泞中狂飆。
缩在他怀里的小白早就从衣服里探出了半个身子。
小傢伙圆溜溜的眼睛张得老大,一眨不眨地望著这个从未踏足的世界。
它好奇掠过路边枯黑的灌木丛;
好奇望著急速后退的、只剩断壁残垣的废弃房屋;
好奇盯著天上压得越来越低、像浸了墨的棉絮似的阴云,全然没察觉身边主人的心跳,早已比这荒原的风还要冷,还要空。
它不懂主人为什么突然要这么拼命著急地赶路,它只觉得外面的风很大,但主人的怀里很暖和。
一人一宠就这样跨越了连绵的荒山,穿过了萧条的城镇,碾过了堆积如山的雪丘。
在又跨过一座雪山,取走山顶一朵可能用的上的雪莲用於给小胡云做药底后,突兀的,沿途能感知到的妖精气息越来越少,直到彻底归於虚无。
不知过去多长时间,终於,这辆油尽灯枯的机车在一处高耸的悬崖边缘缓缓停了下来。
回过神来,他已经站在了这片大陆的最北尽头。
这里没有想像中的银装素裹,也没有那座属於工业奇蹟的苏联。
呈现在芸明眼前的,是一片令人绝望的深黑色。
狂暴的西北风捲起滔天的黑色怒涛,像是一头头疯狂的巨兽,歇斯底里地拍打著悬崖下方漆黑的礁石,炸开漫天冰冷的盐沫。
空气里满是咸腥的、冰冷的水汽,吸进肺里,像吞了一把碎冰。
天空中的乌云翻滚得越发剧烈,偶尔有几道沉闷的雷声在云层深处炸响,像是天地发出的低沉咆哮。
“我已经走得这么远了吗。”
芸明喃喃自语。
他的声音刚一出口,就被狂风瞬间撕碎。
自从离开那片国家自然保护区,他就这么一路向北,摩托的轮胎碾过了数不清的路,怀里始终揣著暖乎乎的小白。
可走著走著,这天地间,好像只剩他自己,和这无边无际的、冰冷的荒芜。
他翻身下车,把已经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的摩托车靠在崖边的背风处,又弯腰把怀里的小白放到地上。
小傢伙显然是第一次见到如此波澜壮阔又恐怖的景象,它有些害怕地缩了缩脖子,但很快又大著胆子,左顾右盼地在崖边的碎石堆里探索起来。
芸明没有去管它。
他像是一具失去了灵魂的躯壳,呆愣愣地,踩著没过脚踝的积雪,穿过一片在风雪里疯狂摇晃的、乾枯发白的芦苇盪。
芦苇花被风吹得漫天飞,像撒了一地的碎雪,沾在他的军大衣上,他也浑然不觉。
听著脚下震耳欲聋的怒涛声,白髮青年双腿一软,缓缓跪倒在冰冷的岩石上。
在这趟漫长的旅途开始前,他曾无数次在脑海中勾勒过大陆尽头的模样。
他以为到了尽头,会看到那个名为俄罗斯的国家,亦或是会看到那些属於苏联时代的钢铁遗蹟。
可是没有。
这里什么都没有!
这片熟悉又陌生的土地上,只有无尽的荒凉和这片翻滚的黑海。
这里就是整片大陆的尽头,也是他这场带有些自欺欺人性质的旅行,唯一的终点!
冰冷的风雪夹杂著海水的咸腥,毫不留情地拍打在芸明近乎僵硬的脸上。
他目光呆滯地看著远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突然,一阵极其细微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芸明猛地转头站起身。
在那片乾枯的芦苇花组成的萧瑟背景中,一道熟悉的身影毫无徵兆地出现了。
那是铭!
那是自己似乎在另一条时间线上,根本就没有发生过穿越,还在原来世界为五斗米折腰的打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