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没人听见。
同一时间,源氏重工,最顶层。
橘政宗也站在窗前。
他没有开灯,办公室里只有窗外透进来些许月光。
接送林登等人的车已经走了很久了,但他还在原地。
他在闻。
不是用鼻子。
——
而是用手指,用皮肤,用空气里残存的那点温度。
那个叫林登斯科特的年轻人坐过的椅子还摆在会议桌旁,椅背上残留的体温早已散去,变得冰凉。
但橘政宗依然能感觉到有一点点点温度从走廊那头飘过来。
穿过几道门,穿过空旷的办公室,钻进他的毛孔里。
很淡,但很甜。
於是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黑暗中,有些东西反而更清楚。
橘政宗想起那个人走进会议室时的脚步声。
很轻,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不是练武之人的沉稳,更不是军人那样的克制。
而是无所谓。
无所谓这是谁的地盘,无所谓谁在看他,无所谓面前坐著几个活了多少年的老怪物。
那种高高在上的无所谓,是无论如何都装不出来的。
就像另一个高级文明的使者,在嗤笑著看著他们的闹剧一样。
半晌,橘政宗的手指从玻璃上移开,慢慢走回办公桌前,缓缓地拉开抽屉。
他拿出那份档案,没有翻,只是放在桌上,手指停在封面上。
那里,贴著林登的照片。
照片上的人很年轻,身穿卡塞尔执行部的制服,领口扣得规规矩矩。
他把照片轻轻拿出,放到鼻子
那姿態,既像猎人在品尝猎物的鲜血,又像是屠夫在掂量一块刚宰下来的肉。
照片上没有味道,只有油墨和纸张的气味。
但橘政宗还是尝到了別的什么。
尝到了年轻的血在血管里流动时带出的芬芳。
是活著的、有力的、充满可能性的身体,还有那双眼睛后面的东西。
他发自內心喜欢这些。
橘政宗这一生“吃”过太多人了。
年轻的、老的,强壮的、屏弱的。
跪著求饶的,站著瞪他的,软得像烂泥的,硬到死都不肯闭眼的。
太多了,多到他已经记不清大部分人的脸。
但他记得他们的味道。
有的像多年的铁锈,又有些像阴暗潮湿的地下室,还有穿过的旧衣服在柜子里塞了太久之后那种酸餿的、將朽未朽的气味。
曾经他以此为乐。
但现在的他却不喜欢那种味道。
太淡了,也太单薄了。
不值得现在的他为之花费宝贵的时间。
这个林登不一样。
他身上的不是那种铁锈和腐水混在一起的腥臭,更不是权力和阴谋浸泡出来的腐朽。
橘政宗的手指沿著照片的边缘慢慢滑过,像在抚摸什么活著的东西。
就像一个饿了很久的鬣狗,终於闻到了肉的味道。
他把照片夹进隨身记事本里,合上。
然后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夜风带著雨水灌进来,还带著些东京的味道。
汽车尾气的喧器味、下水道各种东西的腐烂味、远处居酒屋飘来的烤肉和清酒香气的烟火味。
他深吸一口气,把这些味道全部压下去,只留下那一个。
那个林登残留的味道还在他鼻腔中迴荡著,像是还在流血的新鲜的伤口。
他站在窗前,等那个人再次回来。
不急,他还有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