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一凛。
“好了,跑吧。”
五个人拖著沉重的步伐挪动起来,铅块背心压迫著胸腔,每一次呼吸都需要消耗大量体力。
头三圈还能撑住。第五圈开始,大腿前侧的股四头肌开始抗议,灼烧感从膝盖上方一路蔓延到髖关节。配重背心隨著每次顛簸,都会把原本就弯曲的膝关节往地面压。
罗夏调整呼吸,把注意力集中在步频上。两步一吸,两步一呼。
身后传来一声枪响,紧跟著是杰克的哀嚎。煤渣飞溅,杰克的速度猛地提了一截。
第十二圈,凯萨琳的步频乱了。
她的体能在小队里排中等偏下,这种极端怪异的姿势显然不在她的训练经验之內。罗夏从余光里看到她咬著牙,金色辫子在背后甩来甩去,脸上的表情像是在和什么东西做著殊死搏斗。
第十五圈,卡修斯竟然是第一个掉队的。
又是一声枪响。
煤渣在他脚边炸开,直接把他的眼镜弹飞了。他没有出声,只是把重心压得更低,靠著毅力继续向前挪动。
如此往復,每次二十圈,休整二十分钟后继续。
直到第三轮,眾人体力彻底掏空了,是罗兰和罗夏各拽著卡修斯和凯萨琳,才勉强跑完了全程。
跑完的瞬间,眾人就跌倒在煤渣地上,瘫成一摊烂泥。
米哈伊尔走到眾人跟前,低头看了看,那表情看不出满意还是不满意。
“午休一小时。下午继续。”
扔下这句话,他转身离开。
休息区在场地侧面的一间隔间里。几个皮沙发,一张矮桌上码著叠好的粗布毛巾和一排倒扣的搪瓷杯。
角落里,一名头髮花白的老勤务兵正往搪瓷壶里灌水,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打量了一眼踉蹌走进来的五个人,什么也没问,拎起壶挨个倒满杯子,又把毛巾一条条递过去。
罗夏道了声谢,接过杯子灌了两口。
“我就知道!”杰克一屁股砸进沙发里,揉著发颤的大腿齜牙咧嘴,“他肯定是在报復——罗夏,你讹了他三百工分的事他肯定记著呢!这哪是训练,这是公报私仇!”
老勤务兵往壶里续著水,听了这话,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没急著接话,把壶盖拧好,才慢悠悠地开了口。
“第一天“
听到问话,罗夏虽然疑惑,但还是点了点头。
老头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掂量该不该多嘴。最后还是嘆了口气。
“小伙子们,你们大概不清楚米哈伊尔的名头。我在这儿干了十一年勤务,见过六个没扛住的老兵。”
老头竖起三根手指,挨个晃了晃,“先是肌肉溶解,然后在军医院躺了三个月,最后自愿放弃培训,调去后勤管档案。“
“原本都是连里的尖子,到头来只能坐在地下室里登记机密卷宗编號,一坐就是一辈子。“
老头顿了顿,扫过眼前这几个年轻人,语气变得格外凝重:“最后他们都后悔了。听我一句劝——一定要扛住。这里没有回头路。“
隔间里安静了两秒。
老勤务兵嘆了口气,端起空水壶,摇著头慢吞吞地走出了隔间。
门一关上,几个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碰到了一起。
每个人都瘫在沙发上,累得连手指头都不想抬,但谁的眼睛里都没有退缩的意思。
相处月余,虽然相互之间谈不上多了解,但有些话不用说出口——在座的每一个人,都有非留在这儿不可的理由。
杰克眼珠一转,忽然来了精神,“伙计们,我想好了——从今天起,咱们管米哈伊尔叫『西伯利亚』。他那颗心,百分之百是从冻土里刨出来的。“
他越说越兴奋,压著嗓子往下接:“以后他再拿那个手炮对著谁,其他人就来一句『西伯利亚的寒风又颳了』——或者直接喊『去你的西伯利亚』。怎么样“
他一边说,一边单手抬起,歪著脑袋瞄准,嘴里还配了一声“轰”,模仿米哈伊尔的样子简直活灵活现。
罗夏乐了,別说,杰克这个外號起的確实形象。
连一向严谨的卡修斯,也只是推了推歪掉的圆框眼镜,笑了笑,並没有出声反对。
就在气氛稍有缓和时,午餐送到了。
勤务兵揭开搪瓷盆的盖子,一股微酸的奶香飘了出来。
“这什么”杰克凑过去瞧了瞧,“老天,居然不是蚁虫罐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