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世广场”四个字在阳光下反著光,萧凛收回视线,拦了辆计程车回省委大院。
下午三点,鹰眼后台弹出一条新消息省人大常委会法工委正式確认,《重大工程资金穿透式监管办法》立法初审听证会定在本周五上午九点,地点:省人大常委会第二会议厅。
参会名单拉到底,十七个厅局的分管负责人,外加六名特邀法律专家、四名企业代表。
萧凛把名单列印出来,拿红笔圈了三个人。
省住建厅副厅长马宏达,省自然资源厅总工程师孙继平,省交通厅副厅长贺志远。
上周数据接口集体“维护”的三位。
老赵靠在门框上瞄了一眼名单。
“这仨都来”
“不光来,还递了发言稿。”萧凛把法工委转来的发言摘要翻到第二页。“马宏达的切入点是监管边界,孙继平打的是技术安全,贺志远最直接过度穿透干扰经济活力。”
“三把刀,一个方向。”
“方向不重要,重要的是谁磨的刀。”
萧凛把发言摘要收进公文包,打开鹰眼的案例库,调出一组三天前刚截获的数据。
滨江市城建集团的一笔三亿两千万工程预付款,经由六层嵌套的壳公司,在四十八小时內被转移至一家註册在自贸区的贸易公司帐户,最终消失在三个离岸节点里。
鹰眼在第三层穿透时锁定了资金流向,自动触发了预警。
但因为伺服器扩容延迟,预警比正常晚了十一个小时。
十一个小时,差点让三个亿彻底消失。
萧凛把这组数据的完整链路图导出,压缩成一份七页的演示文档,標题只有一行字《穿透,还是穿漏》
周五,省人大常委会第二会议厅。
椭圆形会议桌摆了二十三把椅子,桌面嵌了话筒和表决器。萧凛坐在发言席左侧第二排,公文包搁在脚边,笔记本电脑合著盖。
九点零五分,主持人宣布听证会开始。
前四十分钟,波澜不惊。法工委的同志念了立法草案说明,两位法律专家发表了支持意见,措辞四平八稳。
第五十一分钟,马宏达开口了。
“我不反对监管,但必须釐清边界。”
他翻开发言稿,架了副老花镜。
“穿透式监管的逻辑是好的,但在实际操作中,它要求各厅局向防化办开放全量数据接口。请问,这些数据的安全谁负责企业的商业机密、项目的招投標信息,一旦泄露,谁来兜底”
话音未落,孙继平接过去。
“技术层面我也有顾虑。鹰眼系统目前的算力覆盖率在百分之七十左右,穿透深度有限。在这种情况下立法,是不是操之过急”
贺志远最后一个发言,但杀伤力最大。
“我说句不好听的企业是经济的毛细血管。你拿一套算法把人家的每一笔流水都扒光,谁还敢来咱们省投资穿透式监管搞过了头,就不是监管,是驱逐。”
会议厅里安静了几秒。四名企业代表里有两个跟著点了头,剩下两个低头翻材料,不表態。
主持人转向萧凛。
“防化办的同志,请回应。”
萧凛没翻笔记本,也没拿发言稿。站起来,把电脑打开,屏幕朝向全桌。
“各位说的三个问题,我用一个案例一起回答。”
屏幕上跳出一张资金流向图,红色箭头从滨江市城建集团出发,穿过六层壳公司,最终指向三个灰色的离岸节点。
“三天前,滨江市城建集团一笔三亿两千万的工程预付款,被人通过六层壳公司在四十八小时內转移出境。”
他点了一下触控板,图上第三层壳公司的节点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