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凛把手机揣回裤兜，拇指碾过布料。陈峰会去查。查完之后，数据会到。
不需要走国资委，不需要两周。一个省级分公司的税务污点，就是撬开集团大门的槓桿。
晚上八点，萧凛出了金融街，没叫车。六月底京城的傍晚闷得透不过气，衬衫后背洇了一片。他顺著胡同往东走，拐进一条窄巷，巷口掛了块褪色的木牌“老陈爆肚”。
店面不到二十平米，四张桌子，油烟和醋味裹在一起。萧凛要了一盘散丹、一盘肚仁，芝麻酱自己舀。
第二筷子还没下去，身后有人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萧凛”
他扭头。
一个女人站在身后，短髮，白t恤外套了件卡其色薄外套，左肩挎了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包侧面別了一张新闻出入证。
萧凛的筷子悬在碗沿上方。
“方蕊”
方蕊拉开对面的塑料凳坐下来，冲老板喊了一嗓子：“老陈，老规矩，肚板加葱花。”
转回头，打量他。
“萧凛，你怎么在京城而且还跑来这条巷子”
“出差。路过。”
方蕊拆了一双一次性筷子，掰开的时候木屑掉在桌面上。
“你好歹也是省里的处级干部了，出差吃爆肚公务接待不安排你”
“编外人员，不享受接待。你呢”
方蕊把帆布包搁在腿上，拉链没拉严，露出半截录音笔。
“我调到经济版了。最近在跟一条线瀚宇投资在京城的关联公司，去年在朝阳註册了两家文化传媒，表面做短视频孵化，实际上流水全走境外收款帐户。”
萧凛夹爆肚的动作停了一拍。
瀚宇。
又是瀚宇。
“你查到哪一步了”
方蕊嚼了一口肚板，咽下去，从帆布包里抽出一个信封，搁在桌面上。
“上礼拜，我在国贸三期地下车库蹲了两天。”
她用筷子尖把信封推过来。
萧凛打开信封，抽出一张照片。
手机拍的，像素不高，但人脸清晰。
画面里，一辆黑色商务车停在车库角落，车门半开。钟毅华侧身站著，手里捏了一份文件袋，正递给车里一个中年男人。
那个男人半张脸藏在阴影里，但露出来的半边轮廓、鬢角的灰白、下頜线的弧度萧凛的拇指碾上了照片边缘，纸面被碾出一道浅痕。
方蕊的筷子敲了一下碗沿。
“认识”
萧凛没答话。照片上那个男人的右手腕戴了一块表，錶盘反光，款式老旧，皮带磨得发亮。
这块表他见过。
三天前，省人大常委会会议厅里，周瑞年举话筒的时候，袖口滑上去，露出来的就是这块表。